整片空间里全是烟雾，碎石和火星。
狼人缓缓缩水毛发褪去，闻人近跪在地上全身肌肉都在发抖，叫嚣着使用过度。最后他抽搐着趴在地上疯狂呕吐，跟春铃愿和不知摔在哪里的黑鹰一起不省人事。
而白寒刚才从空中狠狠摔在地面，姚青禾在最后一刻用藤蔓托住了他的背，这才让他没有摔死。
“银刃……我真的保持不住解药的幻术了……该怎么办……”
此刻姚青禾的女神雕像忽隐忽现，白寒艰难的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他用法杖支撑着朝前走，前方粉尘弥漫地面全部被破坏，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坑，坑内一个人衣衫褴褛浑身是血，正是周凌。
周凌已经失去了转动头部的力气，但他感觉到白寒正在靠近。
“……你赢了。”
周凌喉头滚动，长长地吐了口气。
“很爽吧，白寒？哼哼……哈哈哈哈……”
“……”
白寒吃力地走进坑里，站在了他的面前，自上而下的望着他。
“我有很多问题……要问……”
“别浪费时间了，我杀了你师父，又这样对你。”周凌缓缓闭眼，“不如趁我还有意识，多虐我一会，待会我咳咳……断气了，你就来不及……”
“那天喝酒时，你说的，也都是真心话吗。”
“……你就问这个？”
“你先，回答这个吧……”
周凌瞳孔缩了缩。
“……是真心话。我不是说了吗，我没骗过你。”
“那你，当初也是不得不，才加入的011……”
“哈！白寒，你别以为和我聊这些我就会把心窝子掏给你。”周凌边咳边笑，“我要是跟你一样蠢，我根本都当不上，组外七人咳咳咳……！”
然后他借着咳嗽的冲力，把头扭向了白寒，和白寒对上了视线。
此时的白寒皮肤溃烂眼神灰败，情况没比他没好到哪去，完全就是将死的面相。
白寒缓缓张口：“你给我的毒，我并没有解开。”
“？什么。”
“雕像消失的那一刻，我也会死。”
白寒说着从怀里掏了掏，掏出来一个瘪掉的啤酒罐。
周凌：“？！”
“给你带的，被你打烂了。”白寒抖了抖，“全漏光了。”
周凌瞪着眼睛，白寒一抛，罐头砸在了周凌的额头上，弹着摔在一旁，发出了叮呤咣啷的声音。
“我太恨你了，周凌……可我最恨的，还是组织。”
白寒低声道。
“反正我，马上要死了……死前，让我知道关于组织的真相吧……兄弟。”
“……”
周凌闭上了眼。
他的人生，已经在那次喝酒的时候说尽了。
反正之后，就是被拐进了组织训练。
他在训练营时被人牵着鼻子走，被人当猴耍，实在快死的时候，他爆发了。
他把那些人全杀了，原来自己这么强。
然后他成功靠战斗胜利换了环境，但一到新环境，又是这样。
被耍，被压榨，他忍无可忍暴走，全员覆灭。
他的战斗天赋毋庸置疑，但他始终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然后他在游戏里，遇到了他的神级，一只乌鸦。
“嗯~？为什么会活成这样？咕咕咕咕……因为你第一眼，就让人感觉，你很穷啊。”
“穷人，都是这样的。”
“你已经，被‘穷’腌入味了！咕咕咕咕……”
……
原来是这样啊。
周凌没想到自己人生收到的第一条指引，来自一只鸟。
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改变。
改变穷？那首先，要有钱吧。
然后呢……
学当初那些虐待他的人吧。
学他们，是不是就可以不穷了？
他学了。
特别有用。
只要他去虐待别人，他就不会被虐待。
钱，爱。
打服了都有，打了还不服的，虐一虐，也有了。
他就这样，成为了吉利鸟。
然后他问乌鸦，他还穷吗？
“咕咕……穷啊，咕咕咕咕……你好穷！你好穷！”
“我有钱了！我有权了！”周凌朝着天空怒吼，“我到底，到底哪里穷了？！是数量太少了吗？是我的钱还不够多吗！”
为什么，为什么没人告诉他？！
到底问题在哪！！
……
“如果老这样抱怨，时间长了，身边的人自然会排斥和歧视你的。”
第一个给他建议的人出现了。
白寒给了他一个很小很小，但很具体的建议。
“我的人生里，没人给过我建议。”
在家时没有，在训练营时没有，出来后，一样没有。
再次回到他跟那个鬼女人第一次看到白寒档案的那天，她看到的瞬间就要去找他，周凌问：
“他谁啊？”
“是……”鬼女人道，“指引我的人……”
指引？
训练营时候？
……
他为什么没有。
鬼女人，很幸运啊……
“白寒。”周凌哑声道，“你的建议若在10年前给我，一切都会不一样。”
白寒蠢死了，可为什么。
为什么不是他在小时候遇到白寒呢。
白寒压根不记得自己有给过周凌什么建议， 他对喝酒时的记忆都用在了记周凌说过了什么，这让他无法接话，也不想接话。
他还能跟周凌说什么呢？
他逼着自己好声好气，只想在这最后，问到些情报罢了。
而周凌也不需要他的回复，只是再次开口：
“数据蛊，电子蛊，大脑芯片。这三样东西，是011的核心。其中电子蛊有两种觉醒办法，而大脑芯片，其实……也有两种。”
“？”
白寒打起精神，细听。
“大脑芯片，分为「表」和「里」。”
“表·大脑芯片，可以与数据蛊电子蛊配合，记录人的大脑数据，然后让人带有记忆，以‘npc’的身份活进游戏里。”
“里·大脑芯片，同样能记录大脑数据，但它是……能直接在现实里，帮人活进，别人的身体里。”
！！
白寒瞳孔剧缩，连听着的姚青禾都倒吸一口冷气。
“但常人根本无法抗住「里」芯片入侵，肉体会在一瞬间崩坏，只有电子蛊觉醒者的肉体可以。而电子蛊觉醒者也分两种，普通的，和……”
周凌抖着手臂抬起来，指了指白寒。
“你这样的。”
“普通觉醒者，只能支撑「里」芯片几年，且入侵者只能使用原主肉体六成的能力。可若是，第二种觉醒者，将完美适配「里」芯片，不光能坚持好几十年，还能发挥出全部的力量。再配合「表」芯片，将实现真正的……”
“永生。”
似有寒风在这一刻从战斗后的废墟中吹过，本就因重伤发冷的白寒在这一刻如坠冰窖。
“「里」芯片，数量极为稀少……金刀他，找到的，就是「里」芯片……”
怪不得。
怪不得之前蓝冰说的“永生”会如此违和，因为她只知道「表」，而不知道「里」。
“不断地寻找第二种电子蛊觉醒者，也是，mr.011给我们组外7人的要求……”
一切都通顺了。
mr.011，为什么敢叫自己世界主。
现实，是世界。
游戏，也是世界。
他想在两个世界里都当世界主，然后只有他一个人，拥有完整的——
新世界！
而组织内，其他所有知道「里」芯片存在的人都心怀鬼胎。
谁不想这样“永生”？
为什么金刀会死，为什么第二种觉醒者这么特别，为什么周凌又要拿捏他却又不肯重伤他。
因为白寒此刻最值钱的，就是他的肉体！
白寒艰难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把我关起来……？组织手段这么多，你为什么不直接让我说出「里」芯片在哪，然后自己去找……？”
“呵……我，又打不过所有人……”周凌说到这，已经气若游丝了，“一旦被发现你的存在，我必须把你上缴，否则mr.011就……
那可是，不知道已经活了多久的存在啊……”
白寒的嘴唇已经白到发紫。
已经，有多少人知道自己是第二种觉醒者了？
这样看来，似乎谁都不敢动他。
可他安全吗？
命运。
一切都是命运。
似乎从他身上出现红线的那一刻，金刀就注定会死，而他，也注定要走上这条路。
周凌再次看了白寒一眼，浑身发着抖，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你凑过来点……”
“……”
白寒动了动，凑了过去。
“我裤口袋里，你掏一下……”
白寒摸了下，是一个很小的组织专用机。
“这里面有，我放在顶楼保险箱的密码……里面有你中的毒的临时解药，这样你就死不了了吧……然后大脑芯片……你既然打败我了，那你，就可以成为新的7人……”周凌声音越来越小，“成为后，就可以直接找mr.011要「表」芯片，他会给的……但注意隐藏自己是，第二种觉醒者……”
“你为什么突然愿意这样帮我？”
“嘻嘻……因为我想了想，你现在要是死了……不就便宜别人捡漏了吗……”
周凌用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揪住白寒的衣领往自己脸边拉。
“你死都死不安稳了……那你还是，痛苦的，活下去吧……”
“我的兄弟……嘻嘻嘻……”
头顶突然一阵乌鸦飞过，他们在二人上空盘旋。
周凌松开了白寒，失去了焦距的眼神重新看着天空，悬着的手似要抓住什么。
“……别离开我……”
“吉利鸟……”
乌鸦发出了咕咕的叫声，最后周凌的手砸在地上，了无生息。
叮——
011区电子宠物爱好会：
组外7人「吉利鸟」，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