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办公室里只剩下车学进一人。
他脸上的感慨和温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深沉。
他缓缓走到那张宽大舒适、象征着权力的老板椅后,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双手撑在光滑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眉头紧紧的锁了起来,陷入了沉思。
“害怕……?”
“恨意……?”
他低声重复着万浩博描述的那个细微瞬间,眼神变幻不定。
“邓小天那个毛头小子,对我有恨意?”
“仅仅是因为觉得我没保住邓世泽?”
“还是……他知道了什么?”
“邓世泽……难道真的给他留下了什么东西?”
“不只是钱……会不会还有……别的?”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一旦生出,便开始在他心中疯狂蔓延,带来隐隐的不安。
他太了解邓世泽了,那个老狐狸,精明谨慎了一辈子,就算最后被逼上绝路,也难保不会留下后手,以防自己对他家人不利。
或者……作为反制自己的筹码?
他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从明亮的窗边走到相对阴暗的角落,又从角落踱回光线下。
过了许久,他似乎下定了决心。
他重新坐回老板椅,从裤兜内袋里摸出一把小巧精致的钥匙,俯身打开了办公桌最下层那个带有密码锁的抽屉。
这个抽屉他平时很少打开,里面只存放着几样极其私密和重要的物品。
他从抽屉深处,拿出一部款式老旧的黑色手机,没有品牌标志,看起来像是那种最廉价的预付费手机。
他熟练的开机,找到一个没有储存姓名、只显示一串数字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通,显然对方一直在等待。
“喂,二虎。”
车学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是我,听着,对邓家那对母子的监视,再加强一倍。”
“尤其是那个小子,给我盯死了!”
“他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哪怕只是下楼倒个垃圾,都要给我记录清楚,随时汇报。”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森然:“我怀疑……邓世泽可能给他儿子留下了点东西,不只是钱那么简单。”
“那小崽子,或许已经知道邓世泽把钱藏在哪了,甚至……可能还知道些别的。”
“绝对不能让他们脱离视线,更不能让他们有机会接触不该接触的人,或者……把不该交的东西交出去,明白吗?”
“明白!老板放心!我亲自安排,绝对万无一失!” 电话那头,连二虎的声音传来,带着绝对的服从和一丝狠厉。
“嗯。” 车学进没有再废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将那部老式手机重新关机,放回抽屉深处,锁好。
做完这些,他身体向后,深深陷入柔软舒适的皮质椅背中,闭上了眼睛,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扶手。
在他看来,陈淑珍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妇道人家,邓小天一个刚出校门、未经世事的愣头青。
面对邓世泽留下的巨额财富,最大的可能就是想方设法据为己有,然后带着钱远走高飞,或者隐姓埋名过富贵日子。
他们根本不可能有那个魄力和智慧,想到拿这些钱和证据去做什么“正义之举”。
他现在最担心的,其实不是他们去“交公”,而是邓世泽那个老狐狸,会不会在那些“东西”里,留下了能直接指向自己、证明两人之间灰色交易的铁证!
如果真有那样的东西,落到了不该落的人手里……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不过,这也并非无解。
车学进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如果……如果监视发现那对母子真的找到了关键证据,并且试图做出什么对他不利的举动。
那么,他完全有能力,也有足够“合理”的手段,让这对失去了庇护的孤儿寡母,“意外”的、永远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一场精心策划的车祸?
一次悄无声息的入室抢劫杀人?
或者,更“自然”一点,老旧的天然气管道“意外”泄露引发的爆炸?
这些“意外”,在静海这座城市里,每年都会发生几起,只要做得干净,不留下把柄,谁能查到什么呢?
到时候,不仅隐患消除,他还可以趁乱,慢慢寻找邓世泽藏起来的巨额财富。
想到那笔不知去向的巨款,以及彻底消除隐患、高枕无忧的未来,车学进的心情又好了一些。
他重新睁开眼睛,目光投向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静海地图。
只要找到邓世泽贪下来的钱,自己的小目标就实现了,以后自己确实该把更多心思用到“正途”上了。
毕竟,自己还眼巴巴的等着接石光远市长的班呢!
那才是真正的大位,是权力和地位的巅峰。
想到自己未来可能主政一方的风光,车学进靠在舒适的椅背上,眯起了眼睛,脸上露出一丝志得意满的微笑。
他甚至开始悠然的在脑海中勾勒起自己当上市长后,要推行哪些政策,要提拔哪些亲信,要在静海留下怎样的“政绩”和“名声”……
金钱,他当然要。
更高的官位,他更要。
而一个“清廉有为”、“造福一方”的好名声,他同样想要。
他要的,是圆满,是通吃!
……
深秋午后,阳光虽然明亮,却已失去了夏日的炽烈,变得温和而慵懒。
几缕光线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斜斜的洒进办公室,恰好落在宽大办公桌后的苏木身上。
暖洋洋的温度包裹着他,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懒洋洋的,提不起劲。
昨天晚上,他和苏绮彤在外面一家颇有情调的私房菜馆吃了晚饭。
考虑到苏绮彤刚刚来静海入住招待所,为了避嫌,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苏木甚至没有下车,只是在招待所门口看着她走进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玻璃旋转门后,才让景元光驱车离开。
刚刚尝过“肉味”的苏木,晚上回到自己那间虽然宽敞却空空荡荡的住所,独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竟有些难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