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完全暗下来时，苏陌说该回去了。
季迟秋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集市，又看看身边的苏陌，心中宽慰自己道，师姐说了以后还能来，以后还有很多很多机会。
他抱着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跟在苏陌身后，踏上回程的路。
苏陌御剑在前，一路向西，季迟秋紧随其后。
可飞着走飞，季迟秋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这不是回青云宗的路。
这条路……
他低头看向脚下的山川，眉头微微蹙起。这条路他太熟悉了。前世他走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带着恨意。
“师姐？”季迟秋声音微微发颤，“我们不走原路吗？”
苏陌走在前头，没有回头。
“带你去个地方。”她说。
季迟秋的手指攥紧衣袖。
他看向苏陌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要带他去哪里？她想做什么？
她对他那么好。
她不会的。
季迟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
他信她。
无论她带他去哪里，他都信她。
月亮升起来，洒下一地清辉，照得山间像是披上了一层薄纱。
一个时辰后，两人落在一处荒山脚下。
苏陌收起冰魄剑，沿着山间小径往里走。季迟秋紧跟在她身后，看着周围越来越熟悉的景色，心跳得越来越快。
那个山洞，就在前面了。
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山洞出现在山壁之上，洞口被藤蔓遮掩。
苏陌拨开藤蔓，率先踏入洞中。
季迟秋站在洞口，脚步微顿。
洞壁上的纹路，空气中弥漫的潮湿气息，甚至脚下石板的触感——一切都和前世一模一样。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迈步走了进去。
山洞深处，有一座古老的阵法，符文繁复，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苏陌站在阵法旁，转过身看向他。
月光从洞顶的缝隙中透进来，落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光晕。
她的脸半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清亮。
“过来。”苏陌招了招手。
季迟秋内心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想说不，想拒绝，可身体却很听话的走到苏陌面前站定。
季迟秋看着苏陌，没有问这里是哪里，没有问这阵法是什么。
他只是看着她，眸子里却满是悲伤。
就算……
就算师姐真要他的灵根，他也愿意。
苏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
“闭上眼睛。”苏陌道。
季迟秋便乖乖闭上双眼。
他听见她的脚步声，很轻，一点一点靠近。
然后，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眼睛，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眼皮。
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然后，一个温软的触感落在他的唇上。
季迟秋的大脑一片空白。
师姐在亲他。
师姐……亲他了。
他僵在原地，心跳如擂鼓，脸颊烧得几乎要冒出烟来。
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带着淡淡的雪松气息，和她身上一贯的味道一模一样。
季迟秋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明明这么开心，开心得要死。
可眼泪就是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洇湿了睫毛，顺着脸颊滑下去，落在她的掌心里。
就像是接到了冬天落在掌心化了的雪。
季迟秋想要睁开眼睛，想要抱住她，想要回应这个吻。
他不敢动，怕一动，这个梦就会醒。
那个吻很轻，很软，带着一点凉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颤抖。
他想，如果这是梦，他愿意永远不要醒来。
【季迟秋好感度90】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
然后，那个吻离开了。
她的手还覆在他眼睛上，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轻得像叹息：“迟秋……”
那一声“迟秋”，唤得他的心都化了。
“……你信我吗？”
比质疑先到的是他脱口而出的“信。”。
“我信。”
一直都信。
季迟秋的喉结滚动，他想告诉苏陌他喜欢她，喜欢得快要发疯。
可他还来不及开口，一阵剧痛便从丹田传来！
“唔——！”
季迟秋猛地睁开眼睛，低头看去——
苏陌移开了覆在他眼睛上的手，那只手已经探入他的丹田，鲜血淋漓的手掌中，握着他的灵根。
他的灵根。
火系天灵根，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被生生从他体内挖出。
灵力在体内炸开，经脉寸寸断裂，丹田像是被掏空了一个洞，冷风灌进来，灌进骨头缝里，灌进灵魂深处。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双膝一软，重重地摔倒在地。
鲜血从伤口涌出来，洇湿了他的衣袍，洇湿了身下的石板，在阵法的纹路间蔓延开去，形成一个触目惊心的小血泊。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什么都看不清。
可他看得见她。
他看见她将灵根按入自己丹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季迟秋趴在地上，手指抠进石缝里，指甲翻折，鲜血渗出。
他想站起来，可灵根被挖走之后，他和受了重伤的凡人没有两样——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连抬一根手指都费劲。
可比丹田更痛的，是心。
“师姐……”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砂纸在喉咙里磨，字字泣血：“为什么……”
苏陌没有回答。
只见她抬手，发着光的灵力钻进阵法。
两道光芒同时亮起——一道金光，是解开轮回镜封印的阵法；一道银光，是移天换日阵。
两阵叠加，光芒冲天而起，整个山洞都在震颤。
洞顶的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地面上，砸在他身边，扬起一片灰尘。
季迟秋看着她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想起前世，同样的山洞，同样的剧痛，同样的鲜血淋漓。
他恨了她两世，恨她趁他渡劫虚弱时夺走他的灵根，恨她让他差点道途尽毁。
可后来他在这一世慢慢发现，她一直在暗中护着他。那些丹药，那些功法，那些恰到好处的提点，还有秘境中拼死相护的决绝——都是她。
可那些……
难道都是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