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苏陌一身水青色劲装，腰悬冰魄剑，长发高高束起，干净利落。
她背上行囊，推开房门，却见云宿已等在门外。
晨光微熹，他一身白衣负手而立，周身笼着淡淡的雾气，宛如谪仙。
“师尊？”苏陌有些意外，“您怎么来了？”
“此次任务路途遥远，本座实在放心不下。”云宿抬手递过一枚纳戒，那纳戒通体莹白，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一看便非凡品：“这枚纳戒你且收好，除了盘缠与传音符，里面还有几件护身法器。若遇险境，切莫逞强。”
苏陌接过纳戒，神识探入，只见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灵石、丹药、符箓，还有几件散发着灵光的法器。
角落里，竟还放着一包用油纸包好的点心，上面贴着一张字条，写着四个字：路上吃。
她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云宿。
云宿却移开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峦，仿佛什么也没做过。
晨风拂过，吹起他几缕发丝，那侧脸在熹微的晨光中清俊得不似凡人。
“盘缠够多，”他淡淡道，“要是路上嘴馋了，买点零嘴也无妨。”
苏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她低头，郑重行礼：“多谢师尊。”
云宿没有应声，只挥了挥手：“去吧。”
苏陌往常也不是没有下山历练过，但云宿这次却异常担忧。
云宿看着苏陌的背影，心中的不安却愈发浓烈。
行至山门口，便见季迟秋已等在彼处。
少年今日换了一身白色劲装，衬得身形越发挺拔。赤焰剑悬于腰间，剑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他周身气息较几日前又凝实了几分，显然这三个月里并未因照顾她而荒废修炼。
见苏陌来，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师姐！”
那一声唤得又脆又亮，眉眼弯弯的，像只摇着尾巴的小狗。
苏陌上下打量他一眼，微微颔首：“走吧。”
二人御剑而起，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晨风拂面，云海翻涌。
季迟秋御剑跟在苏陌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的眸光沉沉地落在那道水青色的背影上，晨风拂过，将她束起的长发吹起几缕，在金色的阳光下轻轻飘荡。
他在想前世的事。
那一年，深渊封印出现裂缝，师姐奉命前往北境探查，传送阵传送回来时受了很重的伤，轰动了整个宗门。
他那时尚在闭关冲击金丹，待出关时，只听说苏陌是被传送阵送回来的，落地时已经昏迷不醒。
白衣被鲜血浸透，冰魄剑黯淡无光，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最重的一道从肩胛贯穿至腰侧，几乎将她的身子劈成两半。
那一次，苏陌在床上躺了整整半年。
化神期修士，在整个修真界都算得上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能让一位化神期修士伤成那样，可见那深渊之中藏着何等可怕的凶险。
后来是云宿亲自出面，才将深渊一事彻底解决。
思绪回笼，季迟秋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腰间的赤焰剑上。
如今不同了。
他虽然只是金丹初期，可赤焰剑在手，加上前世的战斗经验，遇上化神期的敌人也能过上几招。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师姐独自涉险。哪怕拼上这条命，他也要护她周全。
他正想着，前头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在想什么？”
季迟秋猛地回神，抬头便对上苏陌那双略带探究的眼睛。
苏陌不知何时放慢了速度，正侧头看着他，眉头微微挑起。
“从出发到现在，你一句话都没说。”苏陌的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几分疑惑，“这不像你。”
季迟秋愣了一瞬，随即耳根悄悄红了。他移开视线，故作镇定地咳了一声：“没、没什么……就是在想北境的事。”
苏陌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收回目光继续往前飞。
“别想太多。”她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一字一字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此行只是探查，遇险即退。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季迟秋闻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师姐总是这样。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出任务，她却总把“护着他”当成理所当然的事。
他不想总是被保护，他也想保护师姐。
北境路途遥远，纵使以二人的修为，也需飞行三日方能抵达。
途中经过几处城镇，二人便落下歇息，顺便打探消息。
这日傍晚，二人在一处小镇落脚。
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稀稀落落开着几家铺子。天色将暗，铺子大多已经关了门，只有街尾一家客栈还亮着昏黄的灯火，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苏陌要了两间上房，又让店小二送了些吃食上来。修真者虽已辟谷，但偶尔尝些人间烟火，倒也无妨。
“客官您慢用。”店小二将菜摆好，道了句，顺手把汗巾搭在肩上，准备继续去忙别的事情。
苏陌抬眼看了看大堂，此刻客人不多，店小二也不忙。她伸手拦住他，从袖中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
“等等，打听个事。”
店小二看了眼那几个铜板，眼睛微微亮了亮，却还是笑着推辞：“客官您太客气了，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小的知道的肯定告诉您。”
“听说北边那边出了事，你知道多少？”
“客官您这是要往北边去啊？那您可得三思啊！我听说那边……那边的人都死完了！这几天全是从那边逃过来的难民，有些人身上带着伤，那伤口根本不是刀剑砍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抓的，有的伤口还在往外渗黑水！那些难民说灾厄一直在往南方扩散，还有很多魔俢！这几天镇子里的人都怕的不行，全都收拾家当准备往南方去了！”
“那你怎么不跑？”苏陌疑道。
店小二却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本来我们这些凡人就没几日活头。逃又能逃到哪儿去呢？这天下这么大，那灾厄要是真的扩散开来，迟早会追上来的。晚活两天，早活两天，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另一桌招呼店小二了，苏陌就没继续拦着。
“客官，”店小二临走前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劝告，“小的知道您二位是修仙的仙人，本事大。可那北边……真的太邪门了。您二位要是没什么非要去的理由，还是别去了吧。命只有一条啊。”
苏陌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多谢提醒。”
深渊一事非同小可，修真界除了青云宗，还有其他宗门也派了人手去调查此事。
苏陌环顾一圈，发现客栈零散的几个客人全都身穿不同门派的服饰，估计也都是一同前去调查深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