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乌站在血兽面前,暗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坐在血兽背上的那道身影。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指甲嵌入掌心,暗金色的血液从指缝间渗出,滴在地面的黑色岩石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恐禹死了。他的亲弟弟,死了。死在这个戴着暗金色面具的神秘人手中。
但他不能在这里动手。灭神府即将开启,他等了一百年才等到这个机会。他不能在门外浪费精力,不能在门外暴露底牌,不能在门外给其他人可乘之机。
“等进了灭神府,我会让你知道,杀我弟弟的代价。”恐乌咬着牙,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句话。然后他转身,准备离开。
“恐乌,你还是老样子。”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那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漫不经心,仿佛说话的人对世间一切都毫不在意,又仿佛世间一切都尽在他掌握之中。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青年,身着翠绿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细密的柳叶纹路,每一片柳叶都栩栩如生,在暗红色的月光下微微发光,仿佛随时都会从袍子上飘落。他的面容俊美,皮肤白皙如玉,五官精致得近乎妖异。他的眼睛是翠绿色的,瞳孔呈竖瞳,眼眶中有淡淡的绿色雾气在跳动,那雾气翻涌间隐约有无数细小的柳叶在其中沉浮。
他的头发是墨绿色的,垂落在肩头,发梢处有细密的柳叶虚影在浮动,每一次晃动都有淡淡的草木清香飘散开来。他的身形修长,步伐轻盈,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中,脚下生出一朵翠绿色的柳叶虚影,柳叶在他脚底绽放,又在他抬脚的瞬间消散。
柳晔。异域七大天骄之一,柳妖一族的第一天骄。
柳妖一族,异域最古老的帝族之一。他们不修肉身,不修神通,专修幻术、毒术、困术。同阶之中,几乎没有人能破解他们的幻境,没有人能抵御他们的毒素,没有人能挣脱他们的困阵。柳晔作为柳妖一族第一天骄,实力远不能用修为来衡量。他虽然只是准帝巅峰,但曾经以一己之力困杀过三尊帝境初期的异域凶兽,那三头凶兽至死都没能碰触到他的一片衣角。
柳晔走到恐乌身边,停下脚步。他的翠绿色眼睛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了血兽背上的那道身影上。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似乎对牧尊产生了一丝兴趣。
“这位朋友面生得很。”柳晔开口,声音依旧慵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来自哪个种族?柳某在异域也算有些见识,却从未见过阁下这样的...气质。”
牧尊看着他,没有回答。暗金色的竖瞳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波澜。
柳晔也不在意,嘴角勾起一丝笑容。“不想说就算了。反正进了灭神府,迟早会知道。”
他转头,看向恐乌。“恐乌,这位朋友杀了你弟弟?”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那你还不杀了他?”
恐乌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不急。等进了灭神府,有的是时间。”
“也对。”柳晔点了点头,翠绿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狡黠,“灭神府里面生死不论,正好适合解决恩怨。不过...”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就不怕他在里面把你杀了?”
恐乌的瞳孔微微收缩,暗金色的眼睛中杀意更浓。“就凭他?”
“就凭他。”柳晔笑眯眯地说道,“能杀了恐禹,能让你不敢在门外动手,这位朋友可不是普通人。”
恐乌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他知道柳晔在挑拨,在试探,在看戏。七大天骄之间的关系从来就不是朋友,而是竞争对手。柳晔巴不得他和那个神秘人两败俱伤,好坐收渔利。
但他不在乎。他对自己有信心。他是异域七大天骄之首,帝境中期的强者。在年轻一辈中,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就在恐乌和柳晔对峙之际,人群后方再次传来动静。
这一次,不是慵懒的声音,而是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重,每一步踏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仿佛有一头远古巨兽正在靠近。空气中的黑暗之力开始躁动,如同遇到了天敌,疯狂地向四周逃散。那些原本还站在原地的异域天骄们脸色骤变,纷纷向两侧退去,让出一条宽阔得多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一道巨大的身影正在走来。
那是一个巨人。身高超过三丈,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古铜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疤痕和古老的图腾纹路。那些图腾纹路在暗红色的月光下微微发光,每一次闪烁都有蛮荒的气息从纹路中涌出,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的头颅似人非人,额头宽阔,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他的眼睛是纯金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两团金色的火焰在眼眶中燃烧。他的嘴巴宽大,嘴角露出两颗交错的獠牙,獠牙呈暗金色,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他的双手垂在身侧,十指粗壮如殿柱,指甲尖锐如刀,泛着幽冷的光泽。
比蒙帝族的禁忌天骄,蛮荒。
比蒙帝族,异域最强大的帝族之一。他们不修神通,不修法术,只修肉身。他们的肉身就是最强的武器,他们的力量冠绝异域。
传说中,比蒙帝族的始祖曾用双手撕裂过仙域的不朽王,用牙齿咬碎过仙域的无上帝兵。
蛮荒作为比蒙帝族这一代的禁忌天骄,其实力早已不能用修为来衡量。
他虽然只是帝境初期,但他的肉身强度足以媲美帝境巅峰,他的力量足以撼动不朽。
在异域年轻一辈中,没有人敢与他正面交锋。即便是七大天骄之首的恐乌,面对蛮荒也不敢大意。
蛮荒的出现,让整个灭神府大门前的气氛彻底变了。
那些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异域天骄们全部闭上了嘴,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们的眼中满是恐惧和敬畏,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有些修为较低的甚至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恐乌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握紧。
他的暗金色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巨大的身影,眼中满是忌惮。
柳晔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翠绿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凝重。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七大天骄之一。但在禁忌天骄面前,七大天骄也不过如此。
蛮荒走到灭神府大门前,停下脚步。
他低头,扫了一眼站在门前的恐乌和柳晔。
纯金色的火焰眼睛中没有敌意,没有挑衅,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他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如同一个人低头看了一眼挡在路上的蚂蚁。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看向那扇巨大的金色大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等待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恐乌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是异域七大天骄之首,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可在这个蛮荒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那种被无视的感觉,比任何挑衅都更让他难受。
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发作。他知道,蛮荒不是他能招惹的。比蒙帝族的禁忌天骄,哪怕是他,也要退避三舍。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子,身着暗红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在黑色的岩石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她的皮肤苍白如纸,嘴唇却红得像血。
头发血红色,垂落在腰间,发梢处有细密的血珠在滚动,每一颗血珠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血腥气息。
瞳孔血红色,眼眶中有淡淡的血雾在跳动。
身形修长,步伐轻盈,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中,脚下生出一朵暗红色的血花,血花在她脚底绽放,又在她抬脚的瞬间枯萎。
血魔帝族的禁忌天骄,血姬。
血魔帝族,异域最恐怖的帝族之一。
他们以鲜血为食,以杀戮为乐。
他们的血脉中蕴含着极其恐怖的诅咒之力,任何被他们伤害的生灵,伤口都无法愈合,血液会持续流失,直到死亡。
传说中,血魔帝族的始祖曾以一己之力屠杀过三个仙域大域的生灵,用他们的鲜血浇灌出血魔帝族的祖地。
血姬作为血魔帝族这一代的禁忌天骄,其实力与蛮荒相当,甚至更加诡异莫测。
她的修为同样是帝境初期,但她的血魔诅咒连帝境巅峰的强者都不敢轻易触碰。
血姬的出现,让灭神府大门前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那些异域天骄们的脸色更加苍白了,有些人甚至直接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尊禁忌天骄已经够恐怖了,现在又来了一尊。两尊禁忌天骄同时出现,那种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血姬走到灭神府大门前,停下脚步。
她看了一眼蛮荒,蛮荒也看了她一眼,纯金色的火焰眼睛中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对视了一瞬,移开了目光。
在他们眼中,彼此不过是同级别的存在。不值得多看一眼,也不值得多说一句话。
至于其他人,无论是七大天骄之首的恐乌,还是柳妖一族的柳晔,还是那些各族的天骄,在他们眼中都如同蝼蚁。
血姬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在血兽背上的那道身影上停留了一瞬。她的血红色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对牧尊产生了一丝好奇。但也只是一瞬间,她便移开了目光,看向了那扇金色的灭神府大门。
她不在乎。不在乎这个神秘人是谁,不在乎他杀了谁,不在乎他为什么来这里。她只在乎灭神府。只在乎灭神府中的机缘,只在乎灭神府中的试炼,只在乎灭神府中那些能让她变得更强的东西。
蛮荒同样不在乎。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牧尊一眼,也没有看过恐乌一眼,更没有看过任何其他人一眼。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扇金色的大门上,他在等。
等大门开启。
灭神府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了。
轰隆隆。
巨大的金色大门向两侧敞开,发出沉闷的轰鸣声。那声音如同万雷齐鸣,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门内是一片混沌的虚空,虚空中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没有左右,只有无尽的混沌。
但在这片混沌中,有无数光点在跳动。每一颗光点都代表着一份机缘、一场考验、一个机会。有些光点大如星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波动。
有些光点小如尘埃,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足以让帝境强者都为之动容。
灭神府,开启了。
异域最古老的圣地,每百年开启一次,每次只招收一百名弟子。这一百个名额,由在场的所有人争夺。比实力、比天赋、比血脉、比背景,缺一不可。
蛮荒第一个动了。
他迈步,向灭神府的大门走去。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背影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
没有人敢跟他争,没有人敢走在他前面。那些挡在路上的异域天骄纷纷避让,如同被劈开的潮水,向两侧退去。他们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蛮荒穿过大门,踏入那片混沌的虚空。他的身影在混沌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血姬是第二个动的。
她没有像蛮荒那样大步流星,只是迈步,向大门走去。她的步伐轻盈,踩在虚空中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的暗红色长裙在地上拖行,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那痕迹在黑色的岩石上微微发光,久久不散。
她穿过大门,踏入混沌虚空。她的身影在混沌中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光芒,然后消散。
恐乌回头看了一眼血兽背上的牧尊。暗金色的眼睛中满是杀意,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我在里面等你。”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