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兽在荒原上疾驰了三天三夜。
暗红色的血月悬在头顶，不分昼夜地照耀着这片死寂的大地。荒原上的景色几乎没有变化。
黑色的岩石，暗红色的硬土，偶尔有几株枯萎的低矮灌木从石缝中探出头来，在风中瑟瑟发抖。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黑暗之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熔岩。
牧尊坐在血兽背上，负手而立。灰白色的长袍在风中飘动，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暗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不耐烦，也没有急切。
妲灵坐在他身后，双手紧紧抓着血兽的鳞甲。
那条孤零零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尾尖上的紫色绒毛在暗红色的月光下微微发光。
她的脸色比三天前好了一些，但依旧有些苍白。
血兽的速度太快了，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刃，她不得不眯着眼睛，才能勉强看清前方的路。
第三天夜里，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光亮。
不是血月的暗红色光芒，而是一种更加明亮的、近乎于金色的光。
那光从地平线尽头升起，将整片天穹染成一片淡金色，与血月的暗红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瑰丽的色彩。
妲灵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认出了那道光。
那是天骄宴的光芒。异域每年都会举办一次天骄宴，邀请各族最顶尖的天骄齐聚一堂，在宴会上比试、交流、争夺机缘。
而今年天骄宴的举办地点，就在这片荒原的尽头不朽古城。
不朽古城，异域最古老的城池之一。
传说中，异域初代不朽王曾在这里建都，统治了异域整整一个纪元。
后来初代不朽王陨落，他的身躯化作了一座巨大的山脉，将不朽古城环绕其中。
而他的血液渗入地下，滋养出了一棵不朽之树。
不朽之树。
妲灵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在异狐帝族的古籍中读到过关于不朽之树的记载。
那棵树每万年结一次果，每次只结三枚。
服下不朽之果的人，可以在一瞬间领悟一种不朽级别的神通，甚至有可能触摸到不朽的门槛。
这也是天骄宴上最重要的机缘。
每年天骄宴举办的时候，正是不朽之树结果的时候。
异域各族的顶尖天骄齐聚不朽古城，就是为了争夺那三枚不朽之果。
妲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她知道，那些东西不是她能染指的。
她能活着站在这里，已经是牧尊的恩赐。她不能贪心。
血兽的速度慢了下来。牧尊的神识已经感知到了前方的气息不是一道两道，而是成百上千道。
那些气息有强有弱，强的那几道甚至连他都感到了一丝压力。
不朽古城到了。
城墙高达百丈，通体呈暗金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和古老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月光下微微发光，一明一暗，缓慢地跳动着，像是在呼吸。
城门大开，门内是一条宽阔的石板路，直通古城深处。
石板路两侧矗立着无数巨大的石柱，石柱上雕刻着异域历代不朽王的征战图，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从石柱中走出来。
此刻，城门前已经聚集了数百道身影。
他们来自异域各族。
他们的修为最低的也有准帝初期，最高的那几道气息甚至已经触摸到了帝境的门槛。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投向古城深处那里，有一棵巨大的树，树干通体呈金色，枝繁叶茂，树冠遮天蔽日，将整座古城都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
不朽之树。
牧尊骑着血兽，缓缓向城门走去。
血兽的脚步声沉闷而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颤
它的体型太过庞大，即便是在这数百名异域天骄面前，也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
那些挡在路上的异域天骄纷纷避让，有的眼中露出忌惮，有的眼中露出贪婪，还有的眼中露出恐惧。
帝境中期的血兽，不是谁都能招惹的。
而当他们看到血兽背上坐着的那道身影时，那些目光变得更加复杂了。
灰白色的长袍，银白色的长发，暗金色的面具，暗金色的竖瞳。
这个人身上的气息深不可测，连那些准帝巅峰的天骄都看不透他的修为。
“那是谁？”有人低声问道。
“不知道...从未见过...”
“能驯服帝境中期的血兽，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难道是某个隐世异族的传人？”
议论声中，牧尊骑着血兽穿过城门，踏上了那条宽阔的石板路。
妲灵坐在他身后，低着头，银白色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她不想被任何人认出来。
在异狐帝族，她是废物，是耻辱，是族人不愿提及的存在。如果被认出来...
她不敢想下去。
石板路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广场。
广场方圆数百丈，地面铺着暗金色的石板，每一块石板上都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广场四周矗立着数十根巨大的石柱，石柱顶端燃烧着暗金色的火焰，将整座广场映照得如同白昼。
广场的正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树。金色的树干，金色的枝叶，金色的果实。
三枚果实，拳头大小，通体呈纯金色，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纹路在缓慢流转，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波动。
不朽之果。
而在不朽之树下，已经坐着数十道身影。
他们是异域各族最顶尖的天骄，每一位都至少是准帝巅峰的修为，有些甚至已经踏入了帝境。
他们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广场边缘的那些普通天骄根本不敢靠近。
牧尊骑着血兽，走到广场边缘，停了下来。
他没有进入广场中央，只是坐在血兽背上，负手而立，暗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注视着那棵不朽之树。
妲灵坐在他身后，头低得更深了。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广场中央传来。
“这不是妲家的一尾废物吗？怎么，你也有资格来天骄宴？”
妲灵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血兽的鳞甲，指节泛白。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她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在说话。
冰岚。
冰雀王族的女天骄，异域天骄前二十的存在。
准帝巅峰修为，冰雀血脉精纯，一手冰封万里之术让无数同阶天骄闻风丧胆。
她的性格高傲，目中无人，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羞辱那些不如她的人。
妲灵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广场中央，一道身影正朝她们走来。
那是一个身着冰蓝色长裙的女子，身材高挑，皮肤白皙如雪，头发是银白色的，垂落在肩头，发梢处有细密的冰晶在滚动。
眼睛冰蓝色，瞳孔呈竖瞳，眼眶中有淡淡的寒气在跳动。
冰岚的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容，冰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妲灵，如同在审视一件残次品。
“一条尾巴。”冰岚摇了摇头，声音中满是轻蔑，“妲灵，你在异狐帝族混不下去了，就跑来天骄宴丢人现眼？你就不怕给你母亲丢脸？”
妲灵咬着牙，没有说话。她的手在发抖，但她忍住了。她不能在这里发作，不能在这里给牧尊添麻烦。
冰岚见她不说话，嘴角的嘲讽更浓了。“怎么？哑巴了？还是说你那条废物的尾巴把你的胆子也一起废掉了？”
她转头，看向周围的异域天骄，提高声音说道：“诸位可能不认识她。这位是异狐帝族族长的小女儿，妲灵。出生时只有一条尾巴，修炼了这么多年还是一条尾巴。异狐帝族数千年来唯一的废物。”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那些异域天骄看着妲灵，眼中满是不屑和嘲弄。
妲灵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她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银白色的血液从指缝间渗出，滴在血兽的鳞甲上。但她还是没有说话。
冰岚的目光从妲灵身上移开，落在了牧尊身上。
她的冰蓝色眼睛微微一亮。
灰白色的长袍，银白色的长发，暗金色的面具，暗金色的竖瞳。
这个人的气质太过出众，即便坐在血兽背上，也如同一尊俯瞰众生的神只。
他的面容被面具遮住了大半，但露出的下半张脸棱角分明，线条冷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魅力。
冰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在异域见过无数天骄，但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他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那不是后天培养出来的，而是天生的、刻在骨子里的、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高傲。
“这位公子。”冰岚开口，声音中的嘲讽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的、近乎于讨好的语气，“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牧尊看着她，没有说话。
冰岚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了自然。
她以为牧尊没有听到，便提高了声音，又问了一遍。“公子，小女子冰岚，冰雀王族天骄，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牧尊依旧没有说话。
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准帝巅峰的冰雀王族天骄，而是一块路边的石头。
冰岚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她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何曾被人如此无视过？
但她没有发作。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悦，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她的目光在牧尊和妲灵之间来回扫视了几下，然后恍然大悟般地说道：“公子，你和这个废物是什么关系？她是你的随从？还是你的...女人？”
她的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公子，我劝你离这个废物远一点。她在异狐帝族是出了名的废物，修炼这么多年还是一条尾巴，跟着她只会拉低公子的身份。”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公子若是缺随从，小女子可以推荐几个。异域各族中，有的是比这个废物强百倍千倍的天骄。公子何必委屈自己，跟一个废物待在一起？”
妲灵的脸色惨白如纸。她的手在剧烈颤抖，指甲已经嵌入了掌心，银白色的血液顺着指缝往下淌。
她想要反驳，想要说些什么，但她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
冰岚说的没错。她确实是废物。
牧尊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血兽背上，暗金色的竖瞳平静地看着不朽之树的方向。
冰岚的话，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冰岚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她的冰蓝色眼睛中闪过一丝恼怒，声音也冷了下来。
“公子，小女子好心劝你，你却连一句话都不肯说？”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公子莫非是觉得，小女子不配与你说话？”
牧尊依旧没有看她。
冰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她转头，看向妲灵，眼中满是厌恶。
“妲灵，你和你身边的这位，没有资格参加天骄宴。”她的声音冰冷如刀，“不朽之果不是你们这种废物能染指的。识相的就赶紧滚，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她抬手，指向广场外。“滚。”
这一个字，如同冰锥，刺入妲灵的心脏。
妲灵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冰岚那张冷漠的脸，又看了看周围的异域天骄，他们都在看着她，眼中满是不屑和嘲弄。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牧尊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轻点。
一道暗金色的剑芒从指尖迸发，无声无息，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剑芒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地面被切开，暗金色的石板从中间裂成两半，裂纹向两侧蔓延。
冰岚的瞳孔骤缩。
她能感觉到，那道剑芒中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力量，不是黑暗之力，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更加原始、更加狂暴的力量。
她想要闪避，但她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气机锁定，根本无法动弹。
她只能咬着牙，双手结印。
冰蓝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冰晶护盾。护盾厚达三尺，表面有无数细密的冰晶纹路在跳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