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盯着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看了片刻。
瞳孔深处金色的龙威一闪而逝，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划清界限。
他收回目光，周身龙气一震，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仙古之地更深处掠去。
身后传来阎烬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意味，像是从坟墓里渗出来的风。
龙渊没有回头。
他是真龙巢这一代的少族长，体内流淌着始祖真龙的血液。
联手围杀这种事，他不屑做，也不需要做。
秦尊是很强，那一掌轰碎了他数片龙鳞，但也让他认清了一件事，他的修为还不够。
始祖真龙的血脉，他还没有完全激发。
仙古之地是真龙巢历代先祖埋骨之所，这里残留着不止一处始祖真龙的本源遗迹。
只要找到其中一处，他就能突破桎梏。
到那时候，他会亲自把那一掌还回去。
金色的龙影掠过一片片残破的山河，最终消失在天际尽头。
另一边，岩浆湖的紫色火光尚未完全熄灭。
姬皓月站在距离岩浆湖数百里外的一座荒山顶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道混沌剑意残留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每次法力流转到左肩便会停滞一瞬。
虽然只是一瞬，但在生死搏杀中足以致命。
“秦尊.....”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麒麟宝术被夺，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失去一门神通那么简单。
那是麒麟始祖留在仙古之地最核心的传承之一，是麒麟峰立峰的根本。
他这次入仙古之地，族中老祖反复叮嘱的第一件事就是取回麒麟宝术。
现在宝术落入了外人之手，他回去如何交代？
但愤怒并没有冲昏他的头脑。
龙渊的全力一击被一掌轰飞，他自己的麒麟真火在混沌剑意面前连三尺都突破不了。
两人联手都留不住秦尊，现在独自追上去更是自取其辱。
“他拿了麒麟宝术，短时间内不可能完全炼化。”
姬皓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仙古之地还有始祖留下的祥瑞天火。若能找到天火，我的麒麟血脉便能更进一步。到那时，再找他算账。”
紫色的麒麟真火在他脚下铺开，化作一道焰光，朝着与秦尊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个方向，隐约能感觉到一丝祥瑞的气息，古老而温暖，如同麒麟始祖的呼吸。
而此刻，牧尊已经离开了岩浆湖的范围。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中，脚下自有混沌气凝成实质托住他的身形。
脚步忽然一顿。
前方不远处，空间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那种扭曲与之前遇到的所有禁制都不同，是一种极其隐晦的下沉感。
仿佛那片空间本身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另一侧向内拖拽。
每一次扭曲波动扩散开来，周围的光线便暗一分，空气中的温度也降一分。
牧尊抬手按在那片扭曲的空间壁障上，五指发力，混沌气顺着手臂涌入壁障的纹理之中。
壁障没有像之前那样发出哀鸣，而是无声无息地向内塌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长裂口。
裂口边缘的法则结构极其古老，至少是仙古纪元中期甚至更早的手笔。
但裂口本身却是新的，最迟不过几万年前，有什么东西从这里破封而出了。
牧尊没有犹豫，迈步踏入其中。
穿过裂口的一瞬间，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死气扑面而来。
这不是寻常的死气，其中蕴含的死亡法则精纯得近乎液态，每一缕都重于山岳。
寻常准帝在这里站不过三息便会被压碎肉身、侵蚀神魂。
牧尊周身混沌气自然流转，将死气隔绝在三尺之外，这才开始打量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片死寂的平原。
天空呈深灰色，只有一轮暗红色的血月悬在正上方，月光是一种粘稠的暗红色，落在皮肤上有灼烧感。
大地不是泥土，而是一层厚厚的灰白色骨灰，踩上去松软无声，每一步都会激起细密的骨灰飞溅。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臭味，那是尸腐与血腥混合的气味，浓郁到几乎可以用舌头尝到。
平原上没有任何植被，只有一块块墓碑。
血月的光芒照出了一座黑色的建筑。
那是一座祭坛，静静矗立在养尸地的中心。
祭坛并不高大，却像是把这一方天地都镇压在下。
周围环绕着九根腐朽的石柱，每根石柱上刻满了与墓碑相同的古老符文，顶端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火光中隐约能看到扭曲的人脸在无声咆哮。
祭坛正中央，摆放着一口棺椁。
棺椁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晶石打磨而成，表面密布着金色的纹路。
棺盖已经被推开了一半，露出棺椁内部的景象。
棺中没有任何尸骸，只有一卷残破的黑色书页静静躺在棺底。
牧尊盯着那张书页看了片刻。
他能感觉到，整个养尸地的死气、九根石柱上的鬼火、乃至血月投射下来的暗红月光，都与这张书页存在着某种联系。
那些东西不是供养棺中之尸的，而是供养这张书页的。
这片养尸地的主人，布下如此大的手笔，最终的目的不是复活自己，而是培育这张残缺的书页。
牧尊抬手，按在棺椁边缘。
棺椁表面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一股古老而浩瀚的意志从纹路中涌出，与之前在麒麟石碑上遭遇的意念截然不同。
这一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死亡。
一切生者都是敌人，一切死者都是养料。
牧尊触碰到棺椁中的黑色书页。
就在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冰冷、死寂、仿佛从万物终结处传来的意志涌入他的识海。
那是一幅画面，一位身着黑袍的身影，站在一片无垠的虚空之中，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与死寂。
身影抬起手，一张黑色的书页浮现在他掌中。
书页翻动，虚空中浮现出无数道影子。
有真龙、有仙凰、有麒麟、有鲲鹏，有无数牧尊见过或未曾见过的生灵，全部是死后的形态，全部在书页的召唤下从死亡中归来。
亡灵军团，遮天蔽日。
画面一转，同样的黑袍身影站在尸山血海之上，手中的黑色书页已经只剩一半。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残页，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然后将残页封入棺椁之中，又在棺椁周围布下了养尸大阵。
他要用养尸地的死气滋养这张残页，等待它自行修复，等待下一个有缘人到来。
他等到了，但来的不是他等的那个人。
牧尊回过神来，低头看着手中的黑色书页。
残缺的死书，九大天书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