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利二字,仙凡同途。
纵是得道真仙,也逃不过这一关。
殿中,昊天镜依旧高悬。
血河老怪的招供,还在继续。
而群仙的心,早已飞到了那些尚未公布的天庭官职之上。
昊天镜的画面一转。
天牢最深处的景象,终于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不再是惊鸿一瞥下,群仙隐约窥见的雷门与锁链。
映入眼帘的,已是一座巍峨、看不见尽头的巨型天地迷宫。
镜光所及,只有无穷无尽的空白。
透明、用虚空砌成的宽广立方格。
一层叠一层,一排接一排,向四面八方延伸,直到昊天镜的映照极限都未能穷尽。
每一格中,都站着一个人。
血河老祖。
不,或者不能说是同一个血河老祖。
而是在诸天范围里。
每一个立方格里都有一位气息与血河老祖一般无二的异位同体。
千人千面,身上隐隐有些同样的道韵。
有的血河老祖仰天咆哮。
有的在沉默。
还有的在试图,疯狂冲击立方格的壁垒逃出去,有的已经瘫坐在地、眼神空洞。
“这……这是……”
殿中,烛龙瞳孔一缩,显然透过迷宫,已经看出了一些门道。
“这是血河老祖涉足过的所有时间线。”
“每一位天仙,一旦跻身时间线,便会在无穷可能性中留下自己的投影。”
“寻常天仙,不过是随波逐流,那些投影各自为政,互不知晓。”
“可是血河老祖所修的血河之道。”
“本就是利用不同时间线上的‘自己’相互印证、相互借力。”
“从而绕过天道监察,在诸天之间肆意穿行。”
“换句话说,只要还有一条时间线上存在他的投影,他就永远不会真正死亡。”
此言一出,紫宸殿中一片哗然。
“那如何杀得死?”
“如何镇压?”
“难道要杀尽所有时间线上的他?这怎么可能?”
议论声四起。
烛龙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向昊天镜中。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那些立方格的数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每时每刻。
都会有新的立方格。
凭空从虚空中生成,而在透明的壁垒中,又会有一个新的血河老祖投影正在凝聚成形。
有的源自过去,有的源自未来……
有的来自某条已经被遗忘了无尽岁月的偏僻时间线。
无穷无尽。
没有尽头。
“原来如此……”
李白喃喃自语,面色微白:
“血河老祖之所以能在天庭眼皮子底下潜伏如此之久。”
“压根不是因为天庭的大罗天网无法看见他!”
“他在不同的时间线上,拥有着太多的‘自己’可以替换。”
“虽然天庭的帝君,已经出手亲自击杀过一个。”
“在其他未曾涉足的时间线上,还会有无数个血河老祖在逃。”
“这才是诡仙真正的可怕之处。”
殿中群仙,面色各异。
有人震惊于诡仙的手段。
有人庆幸自己未曾与这等存在为敌,还有人的目光落在了迷宫最上方。
那里,悬着一卷宝卷。
宝卷由不知名的先天材质铸就。
卷轴两端各镶嵌着一枚散发着混沌之气的珠玉。
虽然宝卷本身并不大,不过一尺来长,身上散发的道韵,却浩瀚得令人心悸。
此刻,宝卷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无数文字、大道。
仿佛在同时书写着无数条时间线上的无数种可能。
“天宪宝卷?!”
“这是天宪宝卷!”
先天巨灵神的惊呼,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据说,这件法宝与昊天大天尊一同,捣毁了黄天道国——”
巨灵神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若非此宝,五浊恶世恐怕至今仍在诸天横行。”
“黄天道国?”
一位面容稍显年轻的运朝之主面露疑惑。
“一桩旧案。”
先天巨灵神摆了摆手,不愿多谈细节,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镜中那卷宝卷:
“真正重要的一点。”
“大罗天网的论坛中,描述天庭的天宪宝卷能够锚定过去、现在、未来。”
“最终将一切变数,一切可能性,一切本应流动不居的时间线,钉死在它书写的字句之中。”
殿中一片寂静。
“也就是说……”
李白开口,目光落在那卷天宪宝卷上:
“天宪宝卷书写什么,什么就是‘定数’?”
“无上至宝。”
殿中再次沉默。
所有人都盯着镜中那卷天宪宝卷。
天宪宝卷停止了书写。
与此同时。
天牢迷宫之中,那些正在不断生成的新的立方格同步停止了增加。
最后一个透明格子凝聚成形,里面站着最后一个血河老祖的投影。
然后,一切归于静止。
“停……停了?”
一位天仙失声道:
“天宪宝卷停止书写了?”
“下面的迷宫,也不再增加了?”
殿中群仙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片刻后,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天宪宝卷停止书写是什么意思?”
“难道预示着什么?”
“是血河老祖已经招供完毕,还是另有玄机?”
一位太乙天仙紧锁眉头。
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推演,试图从昊天镜的画面里,看出什么端倪。
结果,自然是他什么也看不透1
天宪宝卷的道韵太过浩瀚,根本不是他现在天仙层次所能够触及的。
“诸位道友。”
太白金星笑眯眯地站了出来,目光扫过全场:
“不必猜测。”
“大天尊既然让我等观看此景,自然会给出答案。”
卢云微微颔首。
太白金星这才转向镜中,抬手指向天宪宝卷,声音朗朗:
“天宪宝卷,与昊天镜同源而异用。”
“昊天镜察遍诸天,照彻一切时间线上的变数与可能性。”
“而天宪宝卷——”
太白金星顿了顿,语气郑重:
“负责记录、删增、定数。”
“凡天宪宝卷所书,即为天条,即为法理,即为不可更改的定数。”
“凡天宪宝卷所删,即为抹除,即为湮灭,即为从一切时间线上彻底消失。”
殿中,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也就是说……”
赵匡胤艰难地开口:
“天宪宝卷能够删减血河老祖在不同时间线上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