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小神仙的日子过了没多久,终于迎来分离时刻,李桃歌本想请众人去琅琊郡作客,无奈都是权倾朝野的藩王,自己封地有一大堆琐事需要处理,谁都没功夫虚度光阴。
无名泉边,三人吃着离别饭,谁都不敢去惊扰。
张燕云一口飞龙肉,一口酒,遥望连绵不绝的火烧云,神色忧虑中含有薄情,不知心中在想着什么。
李桃歌高举酒囊,口中滔滔不绝,尽是肉麻的废话,谢了又谢,极为不舍,比起女子都要絮叨。
小伞竖耳聆听,边笑边喝。
“你有完没完?”
张燕云实在觉得某人聒噪,满脸厌嫌道:“道谢的话,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就没点新鲜把式?这趟东花之行,你情我愿,死了我都不会怪你,别他娘婆婆妈妈了。”
李桃歌嘿嘿一笑,说道:“主要是囊中羞涩,给不出真金白银,嘴巴再不甜点儿,怕你们以后不理我。”
张燕云双臂环胸,不屑道:“好你个小子,把嘴甜当钱花,不愧是本帅大舅哥,同样下作。”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小伞一本正经道:“要建一座雄城,不知要花费多少金银,朝廷如今把钱都用在安抚保宁军安西军和赈灾,抽不出余力帮衬。叶查二州今年收成不错,有的是余钱余粮,我先给你送去百车粮食和十车银子,不够的话,你尽管开口。”
李桃歌为难道:“小伞,你之前已经送过钱粮了,陪我又差点死了一遭,怎么能再收你东西。”
小伞浅笑道:“你不把我当兄弟?”
“兄弟也不是这么用的。”
李桃歌挠头道:“再不要脸,也觉得受之有愧。”
小伞无所谓道:“这样,权当是你借的,以后宽裕的话,再还给我就是。”
“好吧……”
李桃歌吞吞吐吐道:“不过先说好,琅琊郡是无底洞,想要等到有余钱的那天,不知猴年马月。”
小伞笑道:“你今年十八,等八十那天再还也不迟。”
两人相视一笑,桃花眸子带有古怪神色,望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云帅。
张燕云可是满身心眼,察觉到视线过于暧昧,顿时觉得不太对劲,一惊一乍道:“干啥,你愿意给他,是你自己心甘情愿,跟老子有屁的关系,看我干啥,难道你想要老子出完血又出钱?!”
小伞扬起嘴角说道:“云帅,您可是桃子的亲妹夫。”
“要不是亲妹夫,我早一脚踩死他了!”
张燕云没好气道:“害我被四名半步仙人围殴,坏了老子一世英名,这笔账还没让他赔钱呢!”
小伞轻叹道:“远亲不如近邻这句话,原以为是玩笑,这样一看,近亲都不如远邻,桃子,你妹妹遇人不淑啊。”
“滚!”
张燕云咬牙切齿道:“就你俩那点小心思,还想给本帅下套?!做梦去吧,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就来摘走老张脑袋,反正一个铜板都没有。”
李桃歌急忙打起圆场,“别介意,小伞开玩笑呢,我们镇魂大营的兄弟在一起时,常常打嘴巴官司,习以为常了。”
张燕云拍屁股起身,“懒得和你们这俩货掰扯,打道回府了。”
小伞拱手道:“恭送云帅。”
他的性格,可谓是翻天覆地,从镇魂大营一个冷酷嗜杀的小卒,变成了会说会笑的藩王,其中李桃歌功不可没,一个上善若水的好脾气,恰似冬日暖阳,能将身边的坚冰融化。
“且慢!”
李桃歌拎着一把匕首,一跃来到张燕云身后。
“干啥,想和我动手?”
张燕云盯着明晃晃的刀子,挑眉问道。
李桃歌将刀刃抵住手腕,郑重其事问道:“你不是想要白泽血吗?来一酒袋,够不够?”
张燕云挑起眉头,好笑道:“真给?”
“真给。”
李桃歌严肃点头道:“战场流了不少,也没见有啥坏处,你拿去用就是了,反正吃点好的就补回来了。”
“傻家伙,精血和普通的血不同,天知道能不能补回来。”
张燕云一番抓耳挠腮,随即挥手笑道:“算了,什么白泽血,白虎气,逗你玩的,白泽血若是能够溶于自身,你们血脉活不到今日,早在上古时期被人炼成丹药了。我就是看你诚不诚心,乱说一通而已。”
李桃歌啊了一声,“前几天你一提,我以为自己是宝贝呢。”
张燕云轻蔑一笑,“你是你心上人的宝贝,可不是我的宝贝。好了,别磨叽了,你妹还在府中等我,莫要辜负贤妻红烛。”
“云帅。”
小伞恭敬行礼道:“日后若有难处,圣族会竭力相助。”
张燕云挤眼道:“一样。”
两名少年立于黄昏中,身姿挺拔,恭送潇洒背影,直至消失不见。
小伞轻声道:“我也该走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李桃歌知道挽留无用,拍走对方肩头尘土,“以后常来看我。”
“一定。”
小伞认真道:“若是要去看望你娘,记得喊我一起。”
两人见面后,李桃歌将身世悉数告知,包括林青帝拆散了自家三口,还有自己只在梦中见过的娘亲。
李桃歌嗯了一声,“帮我多孝敬师父,给他多烤些王八,切记要和他抢着吃。”
小伞莞尔一笑,夕阳照在男生女相的脸颊,更显妩媚。
两名性格迥异的少年,在镇魂大营聊天的次数并不多,只是成长的路途极为相似,谁都没见过母亲,谁都遭受过父亲冷眼,相约镇魂大营,在冰天雪地里讨一条活路,相同的境遇,使他们心有灵犀成为知己。
最重要的,是生死之间共度难关的情谊。
袍泽二字,重于万山。
李桃歌单手搭在比他矮了半头的少年肩头,笑道:“记得长高些。”
小伞扬起弧度锋利的下巴,“记得吃胖些。”
“孟头作证,一言为定。”
二人不约而同开口说道,喊出镇魂大营里独有的口号,各自伸出左手小拇指,像是小孩子一样起誓拉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