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老人收起了防备,我和观能赶忙上前,四人合力将少年抬上了牛车。
躺倒在牛车上的少年双眼紧闭,呼吸杂乱而急促。
微微发紫的嘴唇颤抖着,不知是冻得,还是发病引起。
寒风从山口处吹来,老人解开背后背着的毯子盖在少年身上。
“忍冬,你醒醒,快醒醒啊!”老人满是焦急,双手摇晃着少年的肩膀,嵌满泥土的指甲因用力而褪去血色,指节泛白。
“他的头好烫,像烧红的铁,看来是发烧了!”宋刚将手按在少年的额头上,想以此来为其降温。
“水,水~”迷糊中,少年干裂的嘴唇翕动着,从喉咙深处挤出抹微弱的声音。
“有,爷爷给你拿,爷爷给你拿。”老人说着,立马解下腰间的水壶。
可刚拿起,手就僵在了那儿。
“我这儿有!”
看出他们的水壶空了,我赶忙将背包取下,从里面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
老人接过水,手指颤抖着,使出全力将瓶盖拧开。
他小心地将瓶口凑到少年嘴边,慢慢倾倒。
动作很轻,可水还是顺着少年的嘴角、脖子流了出来。
少年的喉咙好像被扼住了,水流进他的嘴里很快就满了,不往下走,溢出来淌下去。
想着会不会是他脖子上的围巾缠裹的太紧了,于是乎我一手扶起少年的头,一手迅速去解他脖子上的围巾,将其给抽了出来。
伴随着一股热气带出,少年脸上的表情松快了不少。
可随之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道极其醒目的紫红色勒痕,触目惊心地横亘在他的脖颈上。
细看之下我发现,他脖颈那道勒痕上,居然还遍布着斑斑点点小米粒大小颜色更加深黑的血点。
这些血点在皮肤下面有隐隐扩散的痕迹,有不少轮廓都变得模糊了。
“他上过吊?”同样发现少年脖颈上勒痕的观能发出疑惑。
我、宋刚,也不约而同齐齐把目光瞟向老者。
“不是上吊,不是,是挂住了,被挂住了!”老人闪躲的眼神和避重就轻的口吻,让我们知道此事绝非他所言。
但不关我们的事,对方不想说,我们也不便多问。
重新将包背起,我和观能使了个眼色准备离开。
可就在此时,刚刚还平躺着的少年突然迸发出一声痛叫,捂着脖子,整个人像发疟疾似的止不住颤抖。
身体蜷缩扭曲成虾状,连牛车也都跟着剧烈晃动。
“忍冬,你这是怎么了?你不要吓爷啊!”老人按着少年不住翻腾的身子,慌得六神无主,眼眶瞬间红了。
一旁的宋刚也紧皱眉头,眼里全是焦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按住他,先按住他!”我大喊一声,看出少年的手捂着脖子,想必病症在此,赶忙冲过去,用力掰开他的手查看情况。
只见少年脖子勒痕处,原先深褐色的血点竟然全都鼓凸出来,变做黄豆大小的血包。
密密麻麻,而且发黑发深,还在慢慢充血变大,明显是中毒的迹象!
“他可能是中毒了,勒他的到底是什么?”我观察着少年勒痕处的血包发问。
宋刚这时猜测:“会不会是被毒蛇缠了?”
“不可能,就缠一下哪会出这么多毒包!”观能帮我按着少年想要抓挠的手,摇头辩驳,“这毒发得也太快、太猛了!”
“是树,是悬颈树,忍冬让它缠过,它的藤蔓有毒!”老人看着少年流出了泪水,声音颤抖。
随即扑通一声,双膝瘫软,跪倒在地上,祈求我们道:“求求你们,快送他去医院,他中毒了,得赶紧解毒啊!”
“悬颈树?”宋刚嘟囔了一句,看向因剧痛不住翻腾挣扎的忍冬,沉声道:
“来不及了,当务之急是先解毒,否则他撑不到去医院!”
宋刚话落,老人看着扭躺在板车上的少年,老泪纵横,“忍冬,忍冬”的叫个不停。
“娃儿还小,他从小没爹没妈,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求求你们了,救救他吧!”老人声音沙哑的哀求着我们,布满老茧的手紧攥着。
“我可以试着帮他解毒,但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您能信我吗?”我从后脖领子上拔出金针,看向老人。
后者愣了一秒,随即立马撑着板车的边沿站起,望着我说:“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他,我信你,我相信你!”
得到老人的许可,我将身后的背包放在地上,从里面取出火机和纸巾,将金针放在火苗上面炙烤。
待金针尖端微微发黑变色,我让众人按住、按牢少年,自己则凑到他近前开始用金针挑他脖颈处勒痕上鼓起的毒包。
一针下去,针尖触碰的瞬间,一股黑血汩汩流出。
用纸巾快速擦去,可也许是太疼,少年竟然流出泪来。
与此同时,他的喉咙里也发出了“嗷嗷呜呜”如同动物垂死般痛苦的呻唤。
想到可能是毒素淤积,挑破皮肉放毒的过程又太疼,他承受不住。
略一思索,我打开背包,从里面掏出以前早就画好的消痛咒符纸,念动口诀贴于他身上。
“呜呜嗷嗷”的声音没有了,少年身体的颤抖与挣扎也明显缓和了不少。
趁此机会,我手中的金针连点,一个个毒包尽数破裂,散发出阵阵酸臭。
一番忙活下,少年脖颈勒痕处所有的毒包全部挑破,排出毒血。
他慢慢安静下来,手脚不再乱动,身子也舒展开。
躺了片刻,少年缓缓睁开眼。
“忍冬,你醒啦?!”老人见少年睁眼高兴不已,握住他的手流出泪水。
那泪水混着老人脸上的皴泥,流进脸颊的沟壑里,显得格外沧桑。
“爷。”少年硬挤出一个笑,随后又再一次疲累地闭上了眼。
“忍冬的命救回来啦,事不宜迟,咱们往回赶,医院还是要送的!”宋刚长出口气,坐上牛车,招呼老人。
点了点头,老人看向重新背起背包的我和观能,边作揖边眼里满是愧疚地道:
“谢谢你们了,真是谢谢你们了!刚刚我~”老人没有说下去,他欲言又止,朝我们深深鞠了一躬,忽的岔开话题道:
“你们,也是要进山挖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