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气息冲天而起,虽然被静室的墙壁和阵法削弱、隔绝了大半,但依旧让客舍院落中的李坏、韩厉等人瞬间惊醒,纷纷冲出房间,惊疑不定地看向苏信所在的静室。
“这气息……师父突破了?!”李坏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师父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不止,而且更加深邃、圆融、难以测度!那是一种生命层次的跃迁!
韩厉等人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心悸又忍不住想要亲近、臣服的威压,心中震撼无比。这就是元神境吗?果然与先天境有着天壤之别!
了尘(吕破天)也从小房间里探出小脑袋,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苏信的静室,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一丝隐藏极深的嫉妒。这才多久?这小牛鼻子居然就突破了?而且还是如此根基深厚、道韵圆满的突破!这气息……比他当年初入元神时,似乎还要精纯、强悍数分!这混蛋到底走的什么狗屎运?!
静室之内,苏信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眸开阖之间,左眼瞳孔深处,仿佛有一片微缩的无垠血海,海上升红莲,莲上跌坐模糊杀生佛影;右眼瞳孔之中,则有一座巍峨酆都城虚影镇压,城下忘川流淌,生机暗藏。但这异象只是一闪而逝,很快便归于平静,双眸恢复深邃幽黑,只是目光更加清澈、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照见虚妄。
他内视己身。
丹田之中,先天真气已彻底转化为更加精纯、凝练、蕴含着自身独特道韵的血海真元,如汞似浆,缓缓流淌,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膻中气海,一方模糊的、约莫丈许方圆的内景虚影已然开辟!虽然还很虚幻、不稳定,但其中隐隐有血海波涛、红莲摇曳、山岳耸立、生机流转的景象,正是他自身道果的初步显化!随着修为提升,这内景会不断扩张、稳固、演化,最终化为一方独属于他的“道域”!
眉心祖窍,识海中央,一尊高约三寸、通体暗红、面容与苏信有七八分相似、却又带着一种漠然威严、左手结镇魔印、右手虚握仿佛持剑、跌坐于血色莲台之上的袖珍元神,正静静悬浮!元神虽小,却凝实无比,双眸微阖,周身有道韵流转,与苏信本体心神相连,息息相关。
这,便是元神境第一层次——化神境!成功凝聚元神,精气神三宝合一,生命本质初步蜕变,可初步离体神游,感知天地,施展更精妙的法术,寿元大增!
而且,苏信凝聚的这尊元神,因融合了《血海真经》、《长生抚顶掌》、《酆都镇岳经》三大无上传承的精义,根基之雄厚,潜力之巨大,远超寻常化神修士!其蕴含的“血海”、“业火”、“镇压”、“生机”道韵,更是让他拥有了一些同阶难以企及的特殊能力与对邪魔外道的天然压制。
“呼……”
苏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凝而不散,竟在空中化作一道暗红与清光交织的细小气箭,飞出三尺方才缓缓消散。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与更加清晰敏锐的天地感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与豪情。京城凶险,魔踪隐现,但此刻,他终于有了更足的底气去应对。
“师父,您没事吧?”李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关切。
苏信收敛气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周身轻灵,充满力量。他推开静室门,走了出去。
院中,李坏、韩厉、柳轻风、赵虎、石磊、林秀,乃至了尘(吕破天),都等在外面,见他出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此刻的苏信,气息完全内敛,看起来与之前并无太大不同,只是眼神更加深邃,气质更加沉稳,隐隐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但众人却能感觉到,在那平静的外表下,蕴藏着何等惊人的力量。
“恭喜师父(观主)突破元神,大道可期!”李坏带头,众人齐齐躬身贺喜,脸上皆带着由衷的喜悦与敬畏。
了尘(吕破天)也混在人群里,不情不愿地跟着拱了拱手,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酸溜溜的。
苏信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尘身上,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才开口道:“侥幸有所感悟,得以突破。京城局势复杂,危机四伏,我等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自保与破局的把握。你们也需勤加修炼,不可懈怠。”
“是!”众人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周岩匆匆而来,对着苏信抱拳道:“苏观主,铁总捕有请,说是对昨夜缴获的线索有了些发现,情况似乎……有些紧急。”
苏信眼神一凝,刚刚突破的沉稳心绪,瞬间被一丝凝重取代。
“走,去看看。”
“恭喜苏观主,一朝顿悟,凝聚元神,踏入宗师之境!从此海阔天空,武道坦途,可喜可贺!”
苏信带着李坏、韩厉等人踏入六扇门偏厅时,早已得到通传、感应到先前那股突破气息的铁傲,立刻从主位上起身,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与赞叹,对着苏信郑重抱拳道贺。
他身后,玄诚道长、金九,以及几位六扇门的高级供奉、捕头,也纷纷起身,看向苏信的目光中,充满了惊叹、羡慕。
元神境,又称宗师境!是武道修行路上一个至关重要的分水岭。一旦凝聚元神,精气神合一,生命本质发生蜕变,寿元大增,可初步神游,感知天地,施展诸多神妙手段,在江湖上已可开宗立派了,便是那所谓的名门大派之中,元神宗师也称得上高层了。
即便是在这藏龙卧虎的神京城,一位新晋的元神宗师,也足以引起各方势力的重视与拉拢。尤其是,这么年轻的元神宗师,只能说真武有望,不愧是那位真人的兄长,弟弟不凡,兄长也不凡。
更重要的是,苏信突破时散发出的那股深沉、圆满、蕴含着多重道韵的独特气息,让铁傲身后这些老牌宗师都感到心惊。
这绝非寻常初入元神者能有的气象,其根基之雄厚,潜力之巨大,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铁总捕过誉了,苏某不过是厚积薄发,侥幸罢了。”苏信神色平静,对铁傲拱手还礼,态度依旧谦和,并未因突破而有丝毫倨傲。
铁傲是个真武大宗师,而他身后这些,一个个也都是元神境界之中的佼佼者,融神,阳神的宗师强者,他刚刚突破而已,哪里来的傲视群雄的底气?
他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最后落在铁傲身上,“听闻铁总捕对昨夜线索有所发现,且情况紧急?”
铁傲见苏信如此沉稳,心中更是高看一眼,脸色也转为凝重:“不错。苏观主,诸位,请坐。我们边看边说。”
众人落座,铁傲示意旁边一名戴着水晶眼镜、头发花白、身穿六扇门文书官服的老者上前。老者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古籍残卷和几张拓印的纸张。
“这位是我六扇门典藏司的范老,精研古文字、密文、江湖暗记、宗派标识。”铁傲介绍道,随即对范老点头,“范老,将你的发现说与苏观主和诸位听听。”
范老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将手中古籍残卷和拓印纸张摊开在中央的桌案上。众人看去,那拓印纸张上,正是昨夜从主祭者身上搜出的皮质残页上那些古怪符号的临摹,以及那“滴血獠牙”令牌图案的放大图。
“诸位请看。”范老指着那些古怪符号,声音苍老却清晰,“这些符号,并非随意涂画,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甚至可追溯至上古巫祭时代的血祭密文!其源头,很可能与某些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蛮荒邪神崇拜有关。老朽也是在典藏司最古老的、记录前朝甚至更早时期邪教异闻的《荒祀秘录》残卷中,找到了部分对应和解读。”
他翻动着那本纸张泛黄、边缘破损的古籍,指向其中几页模糊的插图与注释:“看这里,‘以血为引,勾勒獠牙之痕,可通幽冥,奉祭真主’……还有这里,‘夜半子时,于阴秽交汇之地,布此血纹,可聚怨引煞,夺灵化元’……”
范老指着皮质残页拓印上的几个关键符号:“根据《荒祀秘录》的零星记载和老朽的推断,这些密文组合起来,大致意思是:‘以纯净(或特定)生灵之血为祭,于特定时辰、特定方位(阴秽交汇处),布设血纹法阵,可沟通幽冥深处的某位‘圣主’,献祭生灵精血魂魄,换取力量加持或完成某种仪式。’”
“至于这‘滴血獠牙’图案……”范老又指向令牌图案的放大图,神色更加严肃,“此图案,在《荒祀秘录》中亦有零星提及,被称为‘幽冥血海’的标记之一!据传,在某个不可考的古老年代,曾有邪神崇拜‘幽冥血海’中的存在,其信徒便以‘滴血獠牙’为记,象征着吞噬生命,献祭血海。但此教派早已湮灭,相关记载也大多毁于历次剿灭,没想到……竟在今日重现!”
“幽冥血海?”苏信眉头微蹙。这名字,与《血海真经》中的“血海”,以及冥河老祖所在的“血海”,是否有关联?还是仅仅巧合?
“不错。”范老点头,继续道,“更关键的是,结合这些密文解读,以及昨夜苏观主你们带回来的、记录地点的残页,老朽与几位同僚连夜核对京城堪舆图与历史记载,发现残页上标注的几个地点,并非随意选择。”
他拿出一张巨大的神京堪舆图,上面用朱砂标记了数个红点。
“这些地点,看似分散在京城不同区域,有民居、有废弃宅院、有荒僻小巷、甚至有一处靠近皇城边缘的前朝冷宫遗址。但若以风水堪舆与地脉走向观之……”范老指向地图,手指沿着红点划出几条线,“它们恰好位于京城地下的几条主要阴脉、怨气聚集点、以及前朝某些血腥事件的旧战场遗址之上!而且,彼此之间隐隐形成了一种扭曲的、充满亵渎意味的阵势连线!”
玄诚道长此刻接口,语气沉重:“贫道昨夜以钦天监秘法感应,配合范老的发现,可以确定。这些地点,包括昨夜黑水码头,都是人为选定的‘阵眼’!有人正在以这些地点为基,暗中布设一个覆盖范围极广、意图极为阴邪的大型血祭阵法!其核心,很可能就在……皇城东北角,那片前朝冷宫遗址,也是京城阴煞怨气最重、龙气镇压相对薄弱的‘阴阙’之地!”
“什么?!”厅内众人,除了苏信和了尘(吕破天),皆是大惊失色。在京城,尤其是靠近皇城的地方,布设如此邪恶的大型阵法?这简直是谋逆大罪!其目的,绝对不仅仅是修炼邪功那么简单!
铁傲脸色铁青,拳头紧握:“看来,昨夜剿灭的,只是这个‘幽冥血海’邪教组织的一个外围窝点。他们的真正图谋,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可怕!以全城为棋盘,以无辜生灵为祭品,布设邪阵……他们想干什么?颠覆朝廷?召唤邪神?还是……污染龙气?!”
最后四个字,铁傲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结合最近皇城龙气的些微异样(钦天监有所察觉,但不确定原因),这个猜测的可能性,骤然变大!
苏信眼中寒光闪烁。昨夜他引动“业火”时,那主祭者临死前癫狂的呓语——“京城……将是吾等的猎场”——此刻回想,竟似有所指。若真让他们将这邪阵布成,以京城百万生灵为祭……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铁总捕,”苏信沉声问道,“可知这邪阵,何时可能布成?或者说,他们还需要多少‘祭品’,完成多少‘阵眼’?”
铁傲看向玄诚道长和范老。
玄诚道长掐指推算,额角见汗:“从目前发现的阵眼位置、残留气息,以及昨夜主祭者强行血祭的行为推断……此阵已初步激活,但距离完全运转,尚需至少再完成三到五个关键阵眼的布置与血祭。至于时间……若他们急于求成,不惜暴露,最快可能就在七日之内!若他们足够谨慎,暗中进行,或许能拖到半月甚至更久。但眼下他们一个外围窝点被端,很可能狗急跳墙,加快进度!”
“七日……”苏信喃喃重复。时间紧迫!
“另外,”范老补充道,指向堪舆图上标记的一个红点,“这里,前朝冷宫遗址,也就是推测的阵法核心‘阴阙’所在。此地已被朝廷封锁多年,守卫森严,但据老朽查阅旧档,其地下似乎有复杂的前朝秘道与天然形成的阴煞地穴。邪教很可能已暗中控制了部分秘道,甚至将核心祭坛设在了地穴深处。想要彻底破坏此阵,必须找到并摧毁核心祭坛!”
铁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苏信,目光灼灼:“苏观主,情况便是如此。此案已非简单的连环杀人,而是关乎京城存亡、国运气数的惊天阴谋!单凭我六扇门与钦天监之力,恐难在短时间内查清所有阵眼、阻止邪阵完成,更别说强攻核心祭坛。邪教之中,必有高手坐镇,甚至可能有宗师级的魔头!”
他对着苏信,再次郑重抱拳,几乎是恳求道:“苏观主如今已入宗师,更精通克制邪魔之道(指业火),贵观诸位少侠亦是身手不凡,身怀异宝。铁某恳请苏观主,助朝廷、助六扇门,彻查此案,铲除邪教,摧毁邪阵!此乃拯黎民于水火,护社稷于倾危之大功德!铁某愿以六扇门总捕之职担保,事成之后,朝廷必有重谢,清风观亦将名动天下,受万民景仰!”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信身上。李坏等人也是热血沸腾,跃跃欲试,但一切还需师父定夺。
苏信沉默片刻。此事牵连太大,凶险异常,一旦卷入,便是与一个神秘而强大的邪教组织,乃至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圣主”正面为敌。但正如铁傲所言,此乃大功德,亦是清风观扬名立万、在此界真正站稳脚跟的绝佳机会。更重要的是,他身负《血海真经》,对“血”、“杀”、“业”之道感悟日深,隐隐觉得,此事或许与自己,与弟弟苏玄的布局,甚至与冥河老祖、天魔老祖这些无上存在,有着某种更深层次的关联。
“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苏信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然,“邪魔外道,以苍生为刍狗,布此绝阵,其心可诛。苏某既逢此事,岂能坐视?清风观上下,愿与六扇门并肩,共诛此獠,还京城一个朗朗乾坤!”
“好!!”铁傲激动地一拍桌子,脸色涨红,“苏观主高义!铁某代朝廷,谢过了!”
李坏、韩厉等人也齐声道:“愿随师父(观主)斩妖除魔!”
了尘(吕破天)站在角落里,低着头,玩着衣角,猩红的眸子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微微闪烁。幽冥血海?滴血獠牙?他隐约觉得,这名字和标记,似乎在哪里听过,却又想不起来。八百年的镇压,让他很多记忆都模糊了。但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却悄然爬上了他的心头。
“铁总捕,”苏信继续道,“事不宜迟。我们需立刻着手。我建议分头行动:一,由六扇门与钦天监继续全力排查剩余可疑阵眼,并加强对已发现阵眼的监控,尽量阻止新的血祭发生。二,集中精锐力量,包括苏某与弟子,设法潜入前朝冷宫遗址,探查核心祭坛虚实,寻找破坏之法。三,继续深挖‘幽冥血海’邪教的来历、组织结构、以及那个‘圣主’的真实身份,或许能找到其弱点。”
“苏观主思虑周全,正该如此!”铁傲点头,“我立刻调派最精锐的‘天’字部捕头,配合钦天监高手,全力排查。同时,我会设法拿到前朝冷宫的构造图和秘道记录,为潜入做准备。至于邪教根底……范老,你继续带人查阅所有古籍档案,务必找出更多线索!”
“是!”众人齐声领命,一股肃杀而紧张的气氛,在偏厅中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