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林之中,客院之内。
随着漫天血海、业火红莲、诸佛虚影的骇人异象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消散,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与诡异道韵也渐渐平息。天空恢复了原本的湛蓝,夕阳的余晖重新洒落,为古老的碑林塔林披上了一层温暖而宁静的金色,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然而,院落中三人剧烈的心跳与急促的呼吸,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那一丝混合了血腥、檀香与业火灼烧过的奇异气息,无不昭示着刚才的一切,真实不虚。
了尘(吕破天)蜷缩在角落,小脸依旧惨白,心有余悸。但就在那异象彻底消散的刹那,他猩红的眸子深处,却骤然闪过一丝极其复杂、混合了震撼、明悟、疯狂、以及一种破釜沉舟般决绝的光芒!
他目睹了苏信引动“杀生如来”道统显化的全过程,亲身感受了那血海红莲之中蕴含的、比他《血河真法》更加高远、更加“正统”(在某种诡异意义上)、也更具毁灭性与“净化”意味的无上佛魔真谛。他意识到,自己修炼了数百年的《血河真法》,或许只是这条“以杀证道”、“血海超度”之路的皮毛,甚至是歧路!
而苏信,这个被那位恐怖“弟弟”选中、身负地府传承、又得“杀生如来”道韵青睐的年轻人,才是真正走在这条“正路”上的人!至少,是拥有了踏上这条“正路”钥匙的人!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瞬间噬咬住了了尘(吕破天)的心神。
“老祖我如今修为尽失,沦为稚童,还被那三个破印锁着,生死不由己,前途一片黑暗……与其坐以待毙,或者指望那不知是福是祸的‘便宜师父’发善心,不如……赌一把大的!”
“既然你这小牛鼻子得了‘杀生如来’的道统,又与血海、杀戮、业火有缘……那老祖我就把真正的《血河真法》全篇传给你!让这最纯粹、最本源的血魔杀戮之道,与你那‘杀生如来’的佛魔真谛,还有那劳什子地府帝道,碰上一碰!”
“要么,你被这三股截然不同、又隐隐相关的霸道传承冲垮,走火入魔,身死道消,老祖我也算拉个垫背的,出口恶气!”
“要么……你能扛住,甚至能从中找到某种平衡、融合的契机!届时,你便是身兼‘地府帝君’、‘杀生如来’、‘血河真传’三大无上道统的怪胎!未来成就,不可限量!而老祖我作为传承授予者,或许……也能跟着沾点光,找到一线摆脱禁锢、甚至重登大道的生机!”
“赌了!!!”
电光石火之间,了尘(吕破天)心中已做出决断。他不再犹豫,猛地一咬舌尖(虽然这新生的身体没啥精血),强忍着剧痛和神魂的虚弱,强行催动那被“锁心印”死死镇压、仅存一丝灵性未泯的残破元神!
“嗡……”
一丝极其微弱、却凝练到极致、蕴含着《血河真法》全部精义、修炼法门、乃至他吕破天八百年修行感悟与血腥杀伐经验的血色元神烙印,如同一点燃烧着最后生命的火星,自了尘眉心艰难透出,无视了空间距离,朝着不远处依旧闭目盘坐、似乎还在消化之前冲击的苏信,激射而去!
“噗!”
血色烙印毫无阻碍地没入苏信眉心,直接冲入其识海深处!
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外部的、同样蕴含着浓烈“血”与“杀”道韵的传承信息,如同在即将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打破了苏信识海内刚刚因异象消散而勉强维持的脆弱平衡!
“呃——啊——!!!”
盘坐中的苏信,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他双眼骤然睁开,眼中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慈悲祥瑞(来自长生抚顶掌的生机道韵与短暂感悟的杀生如来慈悲表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猩红!瞳孔深处,仿佛有血海翻腾,业火燃烧,杀意冲天!
他周身气息狂飙,原本清和温润的生机道韵与厚重沉凝的镇岳之意瞬间被压制到最低,一股暴戾、凶残、贪婪、仿佛要屠戮天下、吞噬万灵的纯粹魔性,混合着之前“杀生如来”道韵中那冰冷“超然”的杀戮佛性,轰然爆发!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表情狰狞,嘴角咧开一个充满邪异与痛苦的弧度,周身隐隐有粘稠的血色雾气升腾,仿佛化作了一尊刚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杀气腾腾的盖世魔神!与之前那引动诸佛显圣的“佛子”形象,判若两人!
“师……师父?!”旁边的李坏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吓得魂飞魄散,想要上前,却被苏信身上爆发出的那股混合了佛魔杀戮的恐怖气息直接掀飞,重重撞在院墙之上,喷出一口鲜血,目眦欲裂地看着气息狂暴、形如恶鬼的苏信,心中一片冰凉。
了尘(吕破天)在传出元神烙印后,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是摇摇欲坠,小脸惨白如纸,瘫软在地。但他那双猩红的眸子,却死死盯着气息狂暴、形貌大变的苏信,眼中闪烁着疯狂、期待、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成了……接下来,就看你的造化了……小子,可别让老祖我失望啊……不然,咱们就一起玩完!”
而此刻,在苏信那因承受过多、过强、且彼此冲突的道韵传承而变得混乱不堪、濒临崩溃的识海深处,一场远比外界更加凶险、更加宏大、也直接决定他生死的无形战争,已然轰然爆发!
原本,他的识海在承受了《红莲业火寂灭真经》的道韵烙印后,已是波涛汹涌,血色佛光弥漫。此刻,随着了尘(吕破天)强行传入的、完整而精纯的《血河真法》元神烙印的加入,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浇下了一瓢冰水!
“轰隆隆——!!!”
识海虚空剧烈震荡,仿佛要彻底破碎!三道颜色、气息、道韵截然不同,却都散发着无上威严与恐怖力量的庞大虚影,自识海混沌中,缓缓凝聚、显化、并最终轰然对峙!
东方,一尊高达万丈、仿佛能承载诸天轮回的暗金色帝君虚影巍然矗立!帝君头戴十二旒平天冠,身着玄黑滚金、绣有山川幽冥、万鬼朝拜图案的帝袍,面容被朦胧的玄光笼罩,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深邃如九幽,目光所及,万物归寂,秩序森严。其周身散发着镇压万古、统御幽冥、执掌生死轮回的无上威严与厚重道韵!正是《酆都镇岳经》传承所化的武道真意显化——酆都大帝法相!
西方,一片粘稠翻滚、无边无际的猩红血海凭空涌现,血海中央,一朵燃烧着焚世业火的巨大红莲缓缓旋转。莲台之上,一尊三头八臂、手持诸般杀伐之器、颈挂骷髅念珠、宝相庄严却又透着无尽漠然与杀伐的血色佛陀虚影,跌迦而坐。佛陀低眉,六臂或结印、或持器,座下红莲业火灼灼,将周围虚空都灼烧出无数细密的裂痕。其道韵杀戮与慈悲并存,毁灭与净化同源,极端而纯粹!正是《红莲业火寂灭真经》所化的武道真意——杀生如来法相!
南方,血海之上(与杀生如来的血海似是而非,更显污浊暴戾),一尊身披猩红如血、仿佛由无数生灵怨念与精魂编织而成的血衣身影傲然而立。此人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赤红如血,充斥着最原始、最贪婪、最暴虐的杀戮与吞噬欲望!他手中,倒提着一柄仿佛能滴出血来、剑身不断扭曲、发出亿万冤魂哀嚎的狰狞血剑!周身血光冲天,散发着掠夺万物、吞噬生机、以杀养杀、唯我独尊的纯粹魔道霸气!这正是了尘所传《血河真法》凝聚的武道真意——血衣杀神法相!
三尊无上存在,甫一现身,其浩瀚磅礴、却又彼此冲突对立的道韵与威压,便在苏信的识海之中,轰然对撞!
“嗡——!!!”
酆都大帝玄袍震荡,无尽幽冥之气化为重重山岳虚影,带着镇压一切、规范秩序的无上意志,向着血海与杀神碾压而去!所过之处,连沸腾的血海都似乎要凝固,狂暴的杀意都要被镇入九幽!
“嗤——!!”
杀生如来座下红莲业火猛然暴涨,化为滔天火海,带着焚尽业障、超度苦海的冰冷佛性,反向席卷!业火过处,幽冥山岳虚影被灼烧得滋滋作响,血衣杀神的血腥魔气更是如同遇到了克星,剧烈蒸发!同时,其手中幽绿长剑与血色长剑虚影交错斩出,剑意斩断虚妄、了结因果,直指酆都大帝的“秩序”根本与血衣杀神的“存在”本身!
“吼——!!!”
血衣杀神仰天咆哮,手中狰狞血剑爆发出吞天噬地的恐怖血光,身下血海翻起万丈狂澜,化作无数狰狞血魔、冤魂厉鬼,带着毁灭一切、掠夺一切、唯血独尊的疯狂魔念,悍然冲向酆都大帝的幽冥山岳与杀生如来的业火红莲!其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侵蚀、同化为污浊的血色!
镇压!净化!杀戮!吞噬!
三种截然不同,却又都强横到极致的“道”与“意”,在苏信这方小小的识海之中,展开了最原始、最激烈、也最残酷的碰撞与厮杀!每一次对撞,都让苏信的识海剧烈震荡,神魂如同被千刀万剐,痛苦到无以复加!他的意识在三种恐怖道韵的撕扯下,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彻底湮灭!
要么,被某一种道韵彻底同化、吞噬,成为其傀儡(酆都帝君、杀生如来、或血魔傀儡)。
要么,找到某种不可思议的平衡与融合点,于毁灭中新生,踏出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要么……识海崩碎,神魂俱灭,一切成空。
三尊威能浩瀚、道韵迥异的无上法相——酆都大帝、杀生如来、血衣杀神——在苏信那并不算宽广坚韧的识海虚空中,展开了惨烈到极致的“道争”!
幽冥山岳镇压,红莲业火焚天,血海魔剑屠戮!每一次碰撞,都并非简单的能量冲击,而是“镇”、“杀”、“灭”、“净”、“吞”等根本大道法则的具象化交锋!
每一次交锋的余波,都如同天刀刮骨,狠狠冲击、撕裂着苏信识海的每一寸“空间”,让他本就如风中残烛的意识,剧烈摇曳,痛苦不堪。
苏信那点可怜的、刚刚凝练不久、呈现半透明色泽的精神力,此刻就如同惊涛骇浪、电闪雷鸣的狂暴海洋中,一艘没有任何防护、随时可能倾覆的破烂小舟,在三种恐怖道韵碰撞产生的毁灭性能量乱流中,浮沉不定,飘摇欲碎。
“这……”苏信的意识附着在这缕精神力上,感受着周围那毁天灭地、却又蕴含着无上玄奥的碰撞,心中充满了惊骇与茫然。“这三尊法相投影的威能……简直闻所未闻!每一尊都仿佛能轻易碾碎我的存在!而且……”
他原本以为,这三者既然都是那位冥河老祖的传承,或许能“和平共处”,或者至少不会如此“你死我活”。
可眼前的景象,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酆都大帝要镇压一切,建立绝对的幽冥秩序;杀生如来要净化一切,焚尽业障,超度苦海;血衣杀神要吞噬一切,以万灵精血壮大己身,唯我独尊!
三者理念看似有交集,但核心道韵与最终目的,南辕北辙,水火不容!在这狭小的识海“战场”上,它们就如同三头被关进同一个笼子的洪荒凶兽,除了厮杀、吞噬对方,别无他路!
“这么打下去……”苏信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想等这三尊“大神”分出个胜负之后,修行留下的法门。
但随着“战斗”的持续,他绝望地发现,自己等不到了!依照这三位现在的力量,恐怕,还没等他们分出胜负呢,他这个传承者就因为这三个法相之间的冲突炸裂识海,然后爆体而亡了。
“现在应该怎么办啊?”苏信在识海中问着,期待着能够得到苏玄,亦或是系统的回应,但是,他等来的只有一片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