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与苏信回到那间摇摇欲坠的破屋,将手中沉重的包袱放下,开始清点需要带走的东西。环顾四周,家徒四壁,除了角落里半袋发霉的杂粮和几件打满补丁的旧衣,实在没什么称得上“家当”的物件。至于所谓“家庭的温馨回忆”,对于兄弟二人而言,也显得稀薄而遥远。
苏信身为穿越者,虽承袭了原身的记忆,对这几件破旧物事却难有深刻的眷恋。而苏玄,无论是前世大能的漠然,还是今生早熟的淡然,似乎也未将太多情感寄托于此。他只是走到那扇糊着破纸的窗台边,拿起一个早已泛黄、干枯脆弱的草编蚂蚱,小心翼翼地拂去灰尘,揣进了怀里,便再无他物。
“好了,哥,就这些吧。”苏玄拍了拍手,似乎就此与这处栖身之所做了告别。
兄弟二人拎起装满飞鹰帮“遗产”的包袱,转身出了屋门。站在巷中,苏玄并未立刻离开,反而回头望向那间低矮的破屋,眼中似有微光流转。他并指如剑,对着小屋虚虚画了一个圈。
“老弟,你这是做什么?”苏信看着弟弟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有些不解。
苏玄指尖无形的“意”随之而动,一股纯净、浩荡、如同九天之上吹拂而下的罡风般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轻柔却彻底地扫过小屋的每一寸角落,连带着门前屋后一小片区域都被涵盖其中。片刻后,那股气息消散,小屋看起来依旧破败,却仿佛被剥去了一层无形的“壳”,变得格外“干净”,与周遭环境产生了一丝微妙的隔阂感。
“好歹是咱们住过的地方。”苏玄收回手,解释道,“我用武道意志,将咱们留在这里的过往气息、气味,乃至一些细微的生命印记,尽数冲刷干净了。省得将来有什么擅长追踪、感知的武者,用些特别的手段,捕捉到咱们残留的气息,寻踪觅迹,对咱们不利。”
“气息?追踪?”苏信听得一愣,感觉世界观又被刷新了一下,“武者还能做到这种事?”他心里暗自嘀咕,这画风是不是越来越往玄乎上靠了,下一步是不是该有能掐会算、隔空诅咒的高人了?
“当然能。”苏玄回答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人饿了要吃饭”一样自然,“实际上,我现在就能做到类似的事。只要捕捉到某人身上比较鲜明或长时间停留的气息,我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操纵与之同源或相关的‘风’,去追索这道气息的主人,大致判断其方位。当然,距离不能太远,干扰也不能太多。”
“啊,这样……”苏信刚松了一口气,心想这能力听起来虽玄,但限制似乎也不小。
却听苏玄接着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晚饭:“不过,以我目前的状态,大概也就只能追踪还在常平府范围内的人。再远一些,气息在天地间消散、混杂得太厉害,就不好找了。或许等我再突破一两个小境界,或者再多‘恢复’一点……嗯,应该就能覆盖更广的区域了。”
苏信:“……”
他默默地把刚才“限制不小”的想法咽了回去。常平府范围?这已经是一座府城及其周边乡镇的广阔地域了!这还叫“不能太远”?而且听这口气,这还只是“目前状态”,未来范围还能扩大?
他看着身边一脸平静、仿佛只是说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弟弟,再次深刻认识到“真武境”这三个字所代表的分量。这不仅是力量的差距,更是生命层次和认知维度的不同。
“走吧,哥。”苏玄拉了拉有些出神的苏信,“旧居已了,该去给咱们的‘清风观’找个新家了。城里太吵,咱们去城外看看。”兄弟二人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这条承载着原身无数挣扎记忆的小巷。
铁无情步履匆匆地回到常平府衙,面色沉凝如水。他没有先去处理飞鹰帮那片狼藉的摊子,而是屏退左右,径直钻进了存放卷宗密档的库房。那对兄弟最后的话语,尤其是“清风观”与“开宗立派”几个字,如同鱼刺般鲠在他的喉头,让他必须立刻查证。
他首先翻遍了所有现行的道观名录、宗教司备案以及近几十年的江湖势力登记册,“清风观”之名杳然无痕。这结果并未让他意外,若真是新立门户,自然无案可稽。他不死心,又转向那些积满灰尘、记录着前朝乃至更久远地方杂闻轶事、宗门变迁的故纸堆。常平府历史悠久,沧海桑田,或许曾有某个名为“清风”的隐逸传承,在史册中留下过蛛丝马迹?
然而,库房所藏终究有限,非是中枢机要的情报重地。他耗费了近一个时辰,在霉味与尘埃中搜寻,除了几个名称略近、实则风马牛不相及的记录外,关于“清风观”的有效线索,依然一片空白。
铁无情轻叹一声,揉了揉因久阅而酸涩的双眼,将手中一本《前朝方外散记》放回原位。看来,从名号上追溯是无望了。他定了定神,转而将思绪聚焦于今日之事的源头——飞鹰帮。
苏玄那句“飞鹰帮得罪了我”,铁无情信。那等存在,碾死一只蚂蚁无需编造理由。但他更深信,这绝非事情的全貌,甚至可能只是一个最表层的、随手可用的借口。
真武境……想到那尊顶天立地、三首八臂的风神法相,铁无情心尖仍不由自主地颤栗。这等人物,何等超然?便是在佛门三寺、道门四宗、持剑五派那些屹立于江湖顶端的巨擘之中,亦是擎天玉柱、架海金梁般的存在,是足以决定一方大势力兴衰的战略支柱。他们平日要么闭关参悟天道,要么云游寻觅机缘,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会无缘无故,跑到常平府这武道算不上昌盛的地方,专门来捏死飞鹰帮这等连先天高手都欠奉的底层帮派?
事出反常,其背后必有远超表面恩怨的图谋。
“等等……”铁无情正捻动手指习惯性思索,动作却陡然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一段深埋的记忆,伴随着不久前某些不起眼的情报碎片,骤然拼接起来。“常平府近来……也并非真的一潭死水。”
他想起了月前收到的一份来自州府的加密简报,内容语焉不详,只提及因十数年前一场旧事,某些沉寂的“线索”或有异动,着各地留意异常江湖人物。随后,本地一些暗桩也零星上报,称最近似乎有几股陌生的、气息精悍的江湖客悄然潜入府城,行踪诡秘,目的不明。当时他只以为是寻常的江湖流动或小范围的利益摩擦,未予深究。
但此刻,将这些碎片与飞鹰帮的雷霆覆灭、苏氏兄弟的突兀降临联系起来……一个惊人的可能性,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铁无情的脑海!
“莫非……飞鹰帮这群蠢货,竟不知死活地,沾上了‘那一位’的东西?”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微不可闻,仿佛怕惊动了冥冥中的某些存在。
他瞬间想到了此间那不算秘闻的秘闻,十八年前,那个曾令整个大周朝野、南方武林都为之侧目,光芒万丈又如流星般骤然陨落的名字——狂狮,杜元圣!
铁无情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昔年波澜壮阔的景象。他端起桌上已然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让他心神稍定,也让他梳理的记忆愈发清晰。
昔日,大周崛起于南疆莽荒之地,势微力薄。而狂狮杜元圣,雄才大略,堪称不世出的枭雄巨擘!
说到自己的半个偶像,铁无情也有些压抑不住的低声自语了起来,语气中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是他,以无上手腕与武力,网罗整饬湘南、湘江、湘西三道武林,缔造‘三湘武林盟’,拧成一股足以撼动天下的可怕力量。而后倾力辅佐当时初显峥嵘的大周,挥师北进,悍然挑战盘踞中原数百年的昔日霸主——东晋!”
“可以说,若无杜元圣与他麾下那支虎狼之师般的三湘武林盟,我大周绝无可能在那般劣势下打开局面,更遑论有今日与东晋分庭抗礼之地位!其功勋,堪称彪炳史册,盖世无双!”
铁无情放下茶碗,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节奏带着一丝沉重与遗憾。
“然而,十八年前,正值我大周兵锋最盛,眼看便要彻底将苟延残喘的东晋扫入历史尘埃之际……杜元圣,这位如日中天的三湘武林盟主,竟毫无征兆地……神秘失踪了!如同人间蒸发,音讯全无。”
“盟主骤然消失,庞大的三湘武林盟顷刻间分崩离析,各路高手或自立门户,或作鸟兽散。这直接导致了我大周北伐的雷霆攻势戛然而止,给了东晋喘息之机,竟让其苟延残喘,僵持对峙至今……此实为我大周国运之一大憾事!”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凝聚:
“世人皆知,杜元圣纵横多年,追随大周南征北讨,剿灭了无数依附东晋的宗门帮派。那些门派累世的珍藏、秘传的功法、罕见的灵药神丹……有多少落入了他的手中?那是一个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即便过去十八年,即便只是其中一部分流传出些许风声,也足以让弈剑门这等雄踞一方的顶尖一流门派眼红心动,甚至不惜代价!”
“飞鹰帮……难道是他们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得了些许与杜元圣遗宝相关的残图、信物、或是语焉不详的线索?”铁无情的心跳微微加速,“而那对兄弟,尤其是那位深不可测的‘风玄子’,正是为此而来!所谓的‘得罪’,不过是扫清障碍、掩人耳目的由头?他们真正想要的,是飞鹰帮可能掌握的那把……开启惊天宝藏的‘钥匙’?”
若真如此,飞鹰帮的覆灭就绝非偶然,而是怀璧其罪,卷入了一场远超他们想象的、关于昔日武林神话遗产的致命漩涡!苏玄的出手,不是泄愤,是精准的清除,是防止消息泄露,是独占先机!
铁无情霍然转身,再也坐不住。他快步走回案前,刚要写些什么,却又突然一顿:“不对,他们两个既然想要独占先机,又为什么要我把他们灭了飞鹰帮的事传出去,这不合常理啊。”
铁无情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放弃了思考:“算了,反正我是想不明白这些大人物们的想法了,这种事还是交给别人处理吧。”
不过,他还是将他的猜想——“狂狮杜元圣遗宝线索可能现世常平府,并与新近出现的真武境强者‘风玄子’及其兄苏信密切相关”这一石破天惊的推测,作为最高等级的警示,火速上报!
铁无情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常平府华灯初上,街市喧嚣隐隐传来,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他最终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低声自语:“常平府……怕是又要不太平了。只是这一次的水,深得怕是要淹死不少人。唉……”未尽的话语化作一声叹息,消散在签押房渐浓的夜色里。他不再耽搁,指尖内力疾吐,赤玉传讯符光芒大盛,随即收敛,意味着那段足以惊动上层的密报已然送出。接下来,他能做的唯有等待,以及更加小心翼翼地在这陡然升温的局势中,寻得一线存身之地。
与此同时,苏信与苏玄兄弟二人,已然拎着包袱,信步走进了常平府另一片更为繁华热闹的街区。这里酒楼商铺林立,灯火通明,人流如织,与之前长乐坊的破败杂乱截然不同。
兄弟俩并未急于寻找客栈落脚,苏信深知信息的重要性,尤其是在这人生地不熟、且刚刚惹下“大麻烦”的时候。他打算先找个鱼龙混杂、消息灵通之处,探听一下常平府最新的风声,尤其是关于飞鹰帮覆灭一事的反响,以及是否有适合他们暂时栖身或未来开派立足之地的线索。
正沿着人流缓缓而行,目光扫过两旁商铺招牌,忽听得道旁一座两层茶楼里,人声鼎沸中传来几句格外响亮的议论,清晰地飘入耳中:
“嘿!最新消息!刚传来的!人榜榜单又有变动了!”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卖弄意味喊道。
“嘁!我当什么新鲜事!”另一个粗豪嗓门立刻盖了过去,满是不以为然,“那劳什子‘风云人榜’不是每个月都更新一次吗?有啥好大惊小怪的?这个月谁突破了先天,跻身‘宗师’行列,自动下榜了;哪个倒霉蛋又被人宰了或者打残了,名字被划掉了;或者谁挑战排名更高的成功了,名次往上蹿了蹿……来来去去不就那些事儿?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这粗豪汉子的话引来茶楼内一片附和的哄笑和议论声,显然对此已习以为常。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人榜”、“榜单”这几个字眼,仿佛触动了苏信脑海中的某个开关。几乎是同时,那沉寂了一小会儿的幽蓝色系统界面,倏地在他眼前主动弹出,一条新的任务信息迅速生成、浮现:
【叮!触发成长任务:名动四方!】
【任务内容:于六个月内,成功突破后天壁障,踏入先天之境,并登临此方世界‘风云人榜’。】
【任务奖励:视宿主最终登上人榜之排名而定。排名越靠前,奖励越丰厚。奖励可能包含:高额反派值、稀有武学秘籍、特殊丹药、天赋觉醒机会等。】
【失败惩罚:无(但将错失本次丰厚奖励,并可能影响后续高收益任务触发)。】
【是否接受?是/否(三十秒内无操作视为默认接受)】
苏信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了然。果然,这系统不会让他安稳度日,这不,短期目标立刻就来了。“风云人榜”……听起来就是这个世界衡量年轻(或特定境界)武者实力与潜力的重要榜单。登上此榜,无疑能迅速打响名号,对弟弟开宗立派和自己未来行事,都有莫大好处。而且奖励根据排名浮动,显然是鼓励他争取更高的位置。
“六个月,突破先天,还要榜上有名……”苏信心中快速盘算。他有系统辅助,有小还丹,还有弟弟这个“真武境”大佬偶尔指点(虽然可能不太对口),突破先天并非毫无希望。但要在竞争激烈的榜单上取得好名次,恐怕光靠境界还不够,实战、武学、机缘都必不可少。
“接受!”苏信没有犹豫,心中默念。高风险往往伴随着高回报,这个任务,他接了!
任务界面悄然隐去,化为一个倒计时和“进行中”的状态标记。
“哥,怎么了?”苏玄察觉到兄长瞬间的停顿,仰头问道。
“没什么,听到些有趣的消息。”苏信笑了笑,指了指那间茶楼,“走,咱们也进去坐坐,喝杯茶,听听这常平府最近都有什么‘新鲜事’。”他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多了解一下那“风云人榜”的具体情况,以及常平府本地的武林动态。
兄弟二人转身,步入了那间喧闹的茶楼。门外灯笼高悬,映着“闲云茶楼”四个大字,里面人声、茶香、点心热气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活力与嘈杂。他们寻了个靠窗的僻静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清茶,两碟点心,看似随意,耳朵却已敏锐地捕捉着来自各桌的交谈碎片。
关于“人榜”最新变动的讨论仍在继续,但很快就被其他话题淹没。有人低声谈论着城东两家武馆的冲突,有人猜测某位富商新纳小妾的来历,也有人抱怨漕帮最近抽成又涨了……飞鹰帮覆灭的消息,似乎还未大面积传开,或者在这等繁华街区,一个底层帮派的消失,尚未引起足够重视。
苏信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茶杯壁,思考着自己名列人榜的事。
看着苏信在这里沉思,苏玄注意到了苏信在听到“人榜”之后的动静,便开口说道:“兄长也想要名列人榜?这个简单,等咱们开宗立派,我就在外面布下擂台,想要入门就要通过你的考验,实战经验积累的速度很快的……”
“额……嗯……”苏信想了想:“那行吧,咱们这就找地方开宗立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