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偏斜,已近黄昏,山林江畔杀声震耳,血腥气味随风飘散,正邪鏖战已至白热化。
无形剑气纵横突冲,准提禅音灭除罪业,闷声惨哼过耳之际,只见两名黑衣死士身躯猛震,血箭喷涌中命归黄泉。
身上的黄葛布袍衫已然浸满血水,目光中的炽烈恨火直欲燃尽九天十地,昔日面对外敌都能秉持仁心的鹰骑营统领,此刻竟化身为暴戾无双的死神,剑下不留丝毫生路,正是挡者披靡,杀意激荡乾坤。
对面正是碧血联魁魈卫大首山矩,眼见手下死士伤亡过半,禁不住阵阵凉意直透脊背,脸上所涂的蓝白油彩与汗水混合,光怪陆离中更显三分狼狈。
蓦地又一道剑气劈面扫来,山矩连忙错步闪避,手中竹节枪顺势疾刺,直取皇甫鹰扬喉头。
孰料皇甫鹰扬这下只是虚招,左手早已蓄势待发,觑出山矩招已用老,无形剑气猝然迸射,突刺他肋下要害。
察觉自己中了诱敌之计,山矩登时惊出一身冷汗,再要因应已是不及,索性咬牙应撼强招。
电光石火间人影瞬分,皇甫鹰扬虽是偏头闪让,却终究稍迟半刻,锋利的枪尖划过颈侧,溅起一溜猩红血珠。
与此同时两名死士趁机杀到,长枪前后夹攻而来,皇甫鹰扬回气不及,勉力沉肩撞飞一人,另一人却已无暇应对,左肩被枪刃劈过,征袍再染怒血。
而山矩被皇甫鹰扬一剑刺中肋下,巨大的冲击力轰击脏腑,头晕目眩间险些一跤扑倒,黑褐色的衣袍随之散裂,露出里面暗棕色的异光。
皇甫鹰扬以伤换伤,本想一击格杀敌酋,回望之际不由得一愕。
山矩胸中气血狂涌,却并无性命之忧,不等拿桩站稳,当即尖声厉喝道:“这杀胚快不行了,弟兄们合力宰了他,本首尊重重有赏!”
皇甫鹰扬也是沙场悍将,稍一转念便知其理,心中暗骂对手狡猾。
原来山矩出身西南蛮荒之地,当地生有一种奇异野藤,成熟晒干之后极其坚韧,经能工巧匠编织捆扎,再以桐油浸泡七七四十九天,即成一副藤甲。
这藤甲非但比一般铁甲轻便,而且更显柔韧坚固,刀砍枪刺皆不能伤,遇风不透遇水不沉,唯有一点惧怕火攻。
山矩在蛮地称王称霸,身上所着亦非凡品,乃是百年老藤所制甲衣,坚固程度远超寻常。
是以中了皇甫鹰扬志在必得的一剑,山矩并未受伤见血,但他那件藤甲被剑气震荡,连接处的藤蔓纷纷断裂,再遇重击必定崩解。
山矩自知不能久持,只能暂避对手锋芒,招呼麾下死士加紧拼杀。
那班死士都是亡命之徒,听到山矩许诺重赏,又见皇甫鹰扬的确伤势不轻,终是压下心头畏怯,呼喝着持枪攻来,大有舍生忘死之概。
皇甫鹰扬被围在垓心,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倾五岳剑法纵横挥洒,转眼间又收下一条亡魂。
但无论皇甫鹰扬再如何勇猛,以寡敌众终归难挽颓势,生命力随着鲜血不断流失,招来式往间逐渐险象环生。
山矩在一旁作壁上观,趁机调匀气息,还不忘出言讥讽道:“黄山派的小狗!你这厮的确爪子很硬,可惜全然不辨是非,你老子是受方兰陵蛊惑,死在万恶魔王叶行歌手里,他们两个才是你的仇人。”
“可你非但不找他们报仇,还甘心当方兰陵的走狗,拼上性命为他们断后,稍等片刻到了阴曹地府,看你要怎么跟你老子交待!”
皇甫鹰扬身陷重围,无暇反唇相讥,山矩愈发气定神闲,假惺惺的道:“我们碧血联心怀苍生大义,跟叶行歌势不两立,你要愿意忠心投效,本首尊可以为你美言几句,请掌旗使不追究你今日之过。”
这位仁兄满嘴跑舌头,目的无非是扰乱皇甫鹰扬的心志,但眼见他不为所动,出手反而更见坚决,吃瘪之下恼羞成怒,狠呸一声道:“小狗当真不识抬举,那本首尊便成全了你,乖乖见你老子去吧!”
说罢山矩便待挺枪攻上,此时忽听一声清叱传来道:“大师兄千万挺住,我们来助你!”
山矩心头一震,定睛处只见一双白影相携而来,容貌皆是上上之选,身手堪称出类拔萃,正是竹风吟和商红袖。
皇甫鹰扬同样觑得分明,心头却无半分喜悦,百忙间沉声厉喝道:“小竹子你们别掺和,快给我走!”
竹风吟一马当先冲到切近,二话不说直接卯上山矩,无形剑气运转苍松剑法,攻杀之间气势如虹。
商红袖平日并不携带兵刃,这时却手握一柄长剑,几个起落掠至皇甫鹰扬左近,使出北岳恒山派万花剑法,熠熠剑光耀目生辉,堪堪对上两名死士。
皇甫鹰扬身上压力稍解,心急如焚的道:“弟妹你们怎么又回来了,本派传续为重,你们快走啊!”
商红袖剑出如风,与皇甫鹰扬互成掎角之势,满面决绝的道:“大师兄别说了,我们绝不抛下你!”
皇甫鹰扬正自感慨莫名,竹风吟也扬声道:“大师兄不必再赶我们,师弟若是苟且偷生,岂不辜负师父的期许!”
说话间竹风吟快剑连发,逼得山矩左拆右拒,可此人毕竟修为不俗,吊着眉毛冷笑道:“小子内功修为不差,招式却远不及姓皇甫的小狗,既然不自量力,本首尊便先送你归西。”
竹风吟拜师时日最短,本身又是个踏实内秀的性子,迄今为止仅学成一部苍松剑法,招式自然容易被看透。
山矩起初还有几分忌惮,但觑出竹风吟技止于此,哂然之下更不迟疑,竹节枪迅如毒蛇出洞,枪尖吞吐锐风呼啸,招式更是极尽狠辣。
竹风吟顿时落于下风,整个人都被圈入枪影,一时之间应接不暇。
看出自家师弟情势危殆,皇甫鹰扬岂能置之不理,咬牙间正待拼上前去相助,却陡听山矩失声厉叱,踉跄暴退之际肩头血涌,竟是被无形剑气击伤。
竹风吟目中精光迸射,如影随形般紧追而上,同时意气风发的道:“恶贼休得猖狂,竹某今日无惧生死,定要让尔等自食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