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霹现在回想起来，还好有恃无恐没有进攻，否则就是真正的灰飞烟灭无法还原。
那一战天命给了蹴帝太多，他们却傻傻不知怎么用，把妖女原地蒸发后等了大半个钟头，也给了她一线生机。
高森当时神通已经玩得很溜，他说：“所谓的神通只是天命用来圆的流程，结果早已注定。所以说，并没有强弱之分，只有对与不对。能不能自圆其说，在于天命认不认可。”
其他的也都是顶尖高手，深以为然：就像妖女善于复活只是表象，本质是把天命驳回包装成我们能看懂的样子。
早前，徐胖子大胆猜测天命正向共荣圈内以杀死凌霹为主题征集作品，本着用人不疑的精神，哥几个就大胆炮制出这题为“四英搞死凌霹”的行为艺术。
作品交上去就等，如果没什么毛病，蹴帝这个便宜未婚妻应该就死透了。
蹴帝问出最关键的问题：“等多久？”
王小贝那几个是觉得等个啥啊，徐胖子要猜错了，刚才就该被妖女反杀，可是皇上说等，你能说个不字？
当时还是头号心腹的高森提议：“以前办完行李托运等3分钟，咱们乘个十，够保守了吧？”
大家一致通过：“太够了！”
这也就是凌霹运气好，但凡这几个满载神通的大人中谁有个初中水平的化学知识，神通在身必然能清楚看到一个躁动的原子世界。
那个人都不需要分清哪个是核外电子，哪个是质子，哪个是中子，在他开了挂的肉眼下就能得出一个结论：妖女的“零件”正酝酿一波大的！
这波大的，倒也没到反攻足球大人的程度，而是慢慢地化零为整——整就是还原的基本单位，比分子略大，凌霹将其定义为一个还原精灵。
凌霹争分夺秒地在半个小时的时间内成功凑齐全部还原精灵，并整队离开，等待时机再图重组。
这波耗损本来就大，兼之顶天作案，凌霹一时间挥霍掉这个世界的还原之力，导致韩英璀没法救回自己的弟弟。
不过唐朝队长们的能力值一夜跌破发行价，就纯是天命卸磨杀驴了。
凌霹之前以为只是要敲打自己，所以留了条微观世界的求生通道。仔细想想，那位显然不可能不知道足球大人的认知障碍，神通这种半自动武器完全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猎物但凡挣扎，定会精准匹配出该怎样补刀才能完全抹除。
会不会有来不及挣扎的猎物？当然有啊，就是蝼蚁！
谁曾想，凌霹发乎自然的臭美，竟让天命误判成蝼蚁，逃过一劫。
就迟疑了一秒，见识到蹴帝他们雄厚的资本再要做出反应已经来不及。
所以不是那位的慈悲，而是误打误撞的自救。
洪宇岚就问她：“再给你回到过去的机会还会输徐胖子吗？”
凌霹毫不犹豫：“还会。”
洪宇岚很意外：“你已经知道错在哪，更有那么多人类史打底都不足以给你信心打趴一个胖丫头？”
凌霹摇头：“没用，现在的我回到过去充其量算一个加强版的櫜頫卛。”
洪宇岚很认真地问：“只是功亏一篑的櫜頫卛加强还不够用？”
“因为只是制造不公平是无法立足的，櫜頫卛再加强也只能凸显自己的优势，寄生于时代，成为精英中的怪物。”
洪宇岚对她刮目相看，虚心请教：“那你和徐胖子比缺的是什么？”
“精英好懂，人心难测。徐胖子能赢的根本，是她能把蹴帝创造的不公平卖出去。人类文明，不公平是燃料，销售才是王道，重来一次我还是卖不出去，和原来比只学会造不公平的我除了速死没有更好的下场。”
洪宇岚明白了：“你笃定她打法的秘密就藏在‘猪圈’中？”
凌霹不答，侧目向刚才被推出来的孔洞：“来了！”
洪雨岚暗自警惕：还真是个被神界耽误的人心大师，放下身段预判蝼蚁都能这么准！
来者真是郎举之爹？
果然有人出洞，却没有凌霹那样的身手，头下脚上地被吐出来，整个人还直叫唤。
但是呢，狼狈归狼狈，此人自保意识还是挺强，迟缓却坚决，笨拙且执着，在空中想要努力缩在一起，脚要下压，头往上抬，落地时竟然成团，余势难消就连滚带爬。
洪宇岚冷眼旁观。她虽然不是神，也不必担心被人看见。
凌霹则不同，稍微动了下，坐标估摸着有个微细变化，看着平平无奇，在洪宇岚眼中，就知道是个非人类能驾驭的时间差小技巧，对付足球大人以外的人类够用了。
略一耽搁，那人喘着粗气缓缓地爬起来。只见他头发花白，中间略有些谢顶，看起来年逾七旬。
洪宇岚略有戏意外：真爹这么大么？
瞬间又释然：郎举肯定是改了年龄的，何况本来就借的壳。
凌霹则想：人类果然是越老越拼啊。
正想呢，就有海量信息乱入。
两女虽然落魄，却懂很多曲线救国的小技巧，于是用了某个比足球大人门槛更低但需要用到微观世界常识的法子实现心灵交流。
洪宇岚问：确定是你等的人？
凌霹略微皱眉：虽然无关大局，但我确实误判了。
洪雨岚大奇：怎么？他还不是郎举的爹？
凌霹心说：他是郎举。
这让没有实体的洪宇岚瞬间破防：什么？他是郎举，那白筑杀的那个是谁？
是他爹。
洪宇岚冷静下来：老的为小的铺路，通过和天命的利益互换顺便过户，自己顶了游魂赴死，把手续齐全的实体换给儿子？
虽然太老，但有属于自己的身体怎么也比借壳强啊。拿着“朗举”活力四射的肉体成天只能做规定动作，能有什么意思？
你让我能当被卫佳皇扶过街的老奶奶，我都可以提前开香槟，确定不会被翻盘。
凌霹则透过这似爹非爹的玩意完全看穿当前的形势：明明之前一抹黑，又给我剧透了？被那位计划抹除是一定的，这蓝色火焰比我还不济，所以现在触发的便利只可能来自大领域。
为什么把便利给我，还不就是因为直接给她给不了让我当二传手吗？甚至我能苟活，难保不就因为还有这点价值？
不管怎么说，至少眼前，绑着她才有活路。
想通的凌霹不敢怠慢，把莫名开窍得来的情报知无不言：除了过户，所有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就是让他直接用这个号来通关——可能是碍于你们的游戏规则，关于本人直接的情报没有，你不认识他吗？
这个“他”指的是账号。
洪宇岚忖道：确定是本人吗？
凌霹看到老头试图去爬那勉强直立约莫80米长的管子，边催洪宇岚边提醒：附上来！再就是——接下来会更恶心喔？
洪宇岚不解：这啃老的货是准备爬上去么？你要全程紧随？
凌霹暂时完全不避讳她了：他现在复刻的就是老爹的打法，啥都不会的我不该从头看到尾？再就是我蹩脚的时间差技巧让我必须有样学样。
人魂再合，若是有人高出人类层级，看过去反倒是凌霹隐在蓝色火焰中。
而一人一火正全神贯注盯着朗举爬管。
本来整个身子就颤巍巍的，还用一只脚站立，晃得就更厉害，得亏他上手快，三个用力点撑在柱上，然后一齐用力，支撑脚这才艰难离地。
洪宇岚不禁想起：徐胖子进去工作也靠爬？
凌霹答：有法器。
洪雨岚注意到表情严肃的天命公主动了一下，但迅速回到原位，便问：怎么了？
凌霹脸色变更难看：第一步就学不来。
洪雨岚想说：贱婢玩我是吧？
刚才还优雅的空翻，现在给我说干不过个老头子？
凌霹解释：我上去比他晃，他立刻会发觉。
洪宇岚突然想起一个旧场景：你全盛时期曾登顶108塔，99变108之际，还专门打外面摇了个攀岩达人来作秀，大概就是人类的天花板。人家无保攀爬你是看着的，和徐胖子这种靠勤奋的不一样，天命在握的你必然被动类比一切情况，比如不用仙法的你，可以完全复刻他的全部流程吗——半个时辰多一点？
凌霹继续解释：可以，那时的结论，人类一切物理规则下的动作，我都能做到。而我现在用他们的概念——机能上还没有跌破那条线。只是，他现在用到的规则超出我的理解范畴，被你诟病的历史补习也找不到对应的知识点。
她们开小差的功夫，老头离地已有1米，看上去似乎渐入佳境，十分稳健。
年老力衰的老头子挑战攀岩达人复制品都不敢轻易尝试的百米管稳得一匹就不应该适用任何规则。
洪宇岚自己琢磨出难倒公主的点：也就是单纯要比爬的快，赢老头是没问题的，有问题的是你动静始终比他大。
当然会比他大了，就他的身体在动，外物几乎都没动静，要不公主也不会试都不敢试。
不给看本质的权限，又没有实体能体验，洪宇岚还得靠问：管上有油？什么油？
凌霹只好纠正：密集的百变油脂。
知道干妈不可能满意，只好拿废话来凑数：人类的肉眼看不见，但是饱和和不饱和的脂肪酸甘油酯都有。
老头越战越勇，已经爬了七八米，凌霹只能干瞪眼，再拖个三五秒，就大大超出她能撑住的时间差上限，而眼下的高度已经让她卑微的超能力勉为其难。
洪宇岚倒是能不为人知地进去，问题在于老天就等着她脱离凌霹的介入，比亵渎足球严重得多，会直接判负，啥都完了。
凌霹暗叹：第一次快要体会到人类错过末班车的绝望吗？
徐胖子领域全开，幕后帝师的走私活动是唯一活路。
以为最好拿捏的糟老头子刚好克死自己，谁想点就这么背，拿到的竟然是打平就出线最后惨遭淘汰天堂到地狱的旧世界国足剧本。
洪宇岚却豁然开朗：原来如此，这不是管子，是向上的路。
凌霹见火都不急，立刻淡定下来：向上？这不是通往猪圈吗？
洪雨岚问：现在是猪，搁以前呢？
现在的大“猪”物，以前的大人物。
凌霹还是不懂：那适用他这么稳健的规则呢？
很简单，这就是他的路。以前他就是顶点。重走一遍，不过人变猪，方向一致，环境仍然油滑，还有谁比他自己稳？
凌霹皱眉：所以才要“老身”，不要朗举？问题我现在被打成文科生，不给知道他是谁，上哪抄作业——咦，等等？
洪宇岚懒得多提醒一个字，要真是个笨田螺，过得了这关，也迟早被她拖累死。
管上全是油，老头不但无保攀爬，而且啥装备没有真赤手空拳，要纹丝不动，凌霹当时救灾大发神威摇来作秀的达人都恐寸步难行，人家已经快到红色光环处的入口。
凌霹背着蓝色火焰离她不足两米，竟然跟上了。
既然不着急，洪宇岚有心情装下惊讶：公主是怎么知耻近乎勇的？
公主答：以史为鉴。
因人而异，大差不差，有区别不假，却也不是鬼上身的儿子能分辨出来的。
眼看作业快抄完，凌霹突然抢前，先一步进入黑管的“事件视界”。
正如洪雨岚宁死不和笨田螺组队，凌霹也不愿意随阿斗苟活。
结局一样，火焰也提前预判了落魄神仙的打算，完美契合着肉身快进到凌霹创造的提前量，超越光速来到了臭气熏天的“人才市场”。
和紧盯几乎前后脚入内的“老头”不放过每个细节的凌霹不同，洪雨岚是第一次来，充满着好奇。
此时的风光又和孙大山看过的大不同。
洪宇岚已经忘了恶心完全被震撼到：难怪正确的读音是三声，是天命生造的新时代通假字，这真是好卷啊！
孙大山，魏廿皋这些半文盲，包括徐胖子，或者说几乎所有活在当下的大人物都管这里叫猪“眷”。
他们当中也很少有人在旧世界正经的猪圈待过，兴许知道基本形态该是什么样子，却觉得并不重要，猪多了，自然成了猪圈，何况本来空地也算。
但是你的理解就会注定决策的偏差。
认定这就是养猪的地方，那里面的就永远是猪。知道是通假字，且读三声的人，就会笃定“猪”是能够改变命运的。
原来的老头八成就是这么一只创造奇迹飞上天的猪。
凌霹拖着走神的火，保留提前量又拖回半拍，在这个区间内微不可查地游曳，静候“飞猪”的表演。
洪宇岚怔怔看着一望无际的荒野，那里铺满各种各样的垃圾，也就是这里的生物争相享用的“美食”。
对“猪”来说，狼多肉少都不可能了，猪少肉多还差不多，这日子别提多美了。
他们贪婪地扑在美食上。
都是些什么美食呢？
洪宇岚目测和传说中一样——当然，她的传说来自天命，就不可能传谣。
天命说，因为猪圈的“猪”早就趋于饱和，所以采取扁平化管理。
这里的扁平化采用最直白的意思：扁和平。
所谓管理，就是砸扁和砸平。
于是，浑浊的天空低矮得让人窒息，“美食”从天降。
孙大山初见那会，刷新的效率给了后来“猪”，不多时就能叠成齐管的高度，现在效率不得不降下来，一来扁平化，很难见高，别说齐管，天都随时塌下来；二来实质上，新生“猪类”早已断供，虽然现有的“猪”都很卷，但再卷胃口有限，完全跟不上食品供应的速度，毕竟，按洪宇岚的传说，这里的食品源自整个世界的垃圾，最终精准投送到这里——考虑到最终用途，也可以说是投喂。
传说中让洪宇岚尤为惊叹的是：为了给他们卷起来制造便利，天命特别贴心地将粪便拎出来特别处理——从下水道直接弄过来，那叫一个泛滥成灾，软硬皆屎。
终于安顿下来的凌霹立足处就是一坨大的，还冒烟。
洪宇岚顿感想吐却吐不出来：这是落在荒郊野外没法过水加急派送的？
好歹凌霹还有点神格，悬浮其上，有三头“母猪”被鲜味指引吭哧吭哧地从厨余垃圾堆里抬头，手足并用急奔而来。
洪宇岚寻思：因为看到凌霹是个女子不好意思过来，还是“公的”已经卷不动了？
顺着这个思路一看，果然就没几头“公”的，全是“母的”在觅食，或者说努力摆出觅食的pose。
天命既然把这里当成世上垃圾的最终归宿，那种类不要太多。
洪宇岚之前虽然没见过“猪”，但没少在天命那做过功课。她知道尽管在设定上“猪”什么垃圾都吃，而且只要食物中毒，天命立马复活，但它们其实也挑食的。比如废旧电池块，甭管干电池蓄电池，不管表现欲多强的“猪”都不带舔的。
照人类的作息时间，自己和前代天命公主此番突然袭击早过了饭点，但“猪”总会进食，尤其看到“人”来，能直立行走到此的生物大概率非富即贵，它们绝不会放过任何表演的机会。
那些“公”的居然演都不演，洪雨岚可不认为他们是放弃了。真相很可能恰恰相反，他们觉醒了！他们要走特立独行的路！
“猪”吃垃圾吃得越香口味越重就越会被“人”赏识是天命设计来诓“猪”的，作为每头“猪”的出厂设定，深入骨髓。
现在呢，别说那些不演的，就连那些爱演的“母猪”，刚才明明都在口味清淡些的厨余垃圾处扎堆。
所以本来洪宇岚兴趣泛泛，现在也不由得转向凌霹关注的焦点——郎举的真爹，或者说当下的郎举，接下来的打法就是揭晓谜题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