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擎天说有事，彩霞二话不说，就从储物戒内摸出一堆锦盒，盒子内装满了修炼物资。
灵矿、丹药、法器……应有尽有，随便哪一样都是寻常修士眼中的重宝。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她可是记得很清楚。
擎天虽然天赋不错，却是个穷光蛋。二人初见时，他就辣手无情，把自己的储物戒撸走了。
如今来找自己，八成还是为了资源。
倒也合理。
谁让自己是他契约灵兽呢。
彩霞把这些东西往耿昊面前一推，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霸道：“这些你先拿着。娲皇宫有的是资源，只要你肯留下来，要多少有多少。”
耿昊没有伸手。
他目光越过那些琳琅满目的珍宝，抬起眼睛看向彩霞：“我这次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些。”
“不为资源？”彩霞的手指停在半空，没有抬头，声音却忽然变轻了，脸上多了几分红晕：
“难道你刚刚说得都是真的？”
“你真的想我了。”
耿昊咧咧嘴，牙疼：“妹子，咱先谈正事儿，成吗？谈完之后，你若愿意。我陪你嘴儿一晚都没问题。”
闻听此言，彩霞激动了。
“听你的，干正事儿。”
“你想问什么？”
耿昊神色忽变，郑重问道：“九族和邪修结盟之事。据我所知，今天这场婚礼乃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面上是龙族敖甲和蛛族白晶晶的婚礼。暗地里确是九族和邪修会盟，商量攻伐人族之事。”
“我要知道他们的具体计划。”
这话一出，空气忽然变得安静了下来。
斗酒的那群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闹到了另一边，连猜拳声都像是隔了一层什么。
彩霞的手慢慢滑下来，落在膝上。
她抬起头，桃花眼中多了几分幽深之色。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但尾音微微发颤，那颤意藏得极深，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压住这一句了，“你不是巨人吗——人族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耿昊沉默了。
一路走来，他说了无数鬼话。
利用过蛛十三娘，骗过敖舟。
在楼下被人摸胸，摸屁股咬着牙撑了过来，撑到坐在她面前，撑到她把自己带进这个圈子，撑到她毫无保留地送上一堆修炼资源，然后他发现……
好像没办法再骗下去了。
他察觉得到，彩霞是以真心待他
“我不是巨人，而是人族。”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坦荡，像是在交代一个压了太久终于决定卸下来的包袱，
“听说过碧落吗？”
彩霞点头：“如雷贯耳！”
耿昊：“她是我娘！”
他看着彩霞慢慢变红的眼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但还是咬着牙把话说完：
“对不住。之前骗了你。”
彩霞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晨光从阁楼东侧的龙晶壁透进来，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绒光。
她的嘴唇翕动了两次，第一次没有发出声音，第二次终于挤出来了，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没骗我！”
“没记错的话，初次见面时，就说过自己是人族，只是我以为你在开玩笑，没往心里去罢了。”
耿昊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彩霞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弯了一瞬就落回去了，落在脸上的时候比哭还让人心头发堵。
她垂下眼帘，伸出手，慢慢地把案上那些锦盒一个一个收回来。动作很慢，像是在收拾一件已经碎掉的东西，明知道拼不回去了，还是舍不得扔。
她收回最后一个锦盒，手指在盒盖上停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眼中那层薄红还在，但声音已经平稳下来，平稳得近乎冷硬：“好。我告诉你。九族之所以愿意会跟邪修联手，是因为一道阵法。”
耿昊神色一肃：“什么阵法？”
彩霞：“九怨天幕断灵阵！”
“此阵传承于远古邪神，以众生九怨为薪柴，以生灵血肉为燃料，阵成之日，可逆冲九霄，阻断方圆万里天地灵力。”
“届时，人族要塞所有依赖天地灵力运转的东西——傀儡，阵法、城墙上的符文、战争器械——都会威能近失，联军便可顺势压上，破掉人族屏障。将妖族的怒火烧进人族大地，灭掉人族所有生灵。”
砰！
耿昊由于过于震惊，捏碎了酒杯
碎片从指间簌簌落下，有几片甚至扎进了掌心，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似的。
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连嘴唇都泛着青白。
那双一向带着三分戏谑、三分不正经的眼睛，此刻瞳孔骤缩成了针尖，死死地盯着彩霞，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在开玩笑”的痕迹。
但没有。
彩霞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桃花眼中没有闪躲，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
“万里……”
耿昊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方圆万里？”
彩霞轻轻点头。
“所有依赖天地灵力运转的东西都会失效？”
“是。”
耿昊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一翻，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想起了剑门关。
想起了那座矗立了数万年的人族要塞。
千丈城墙上的符文是人族一代代阵法师刻上去的，每一道纹路都灌注着天地灵力，那是整座城池的骨骼和血脉。
城中的傀儡军团需要灵力驱动，战争器械需要灵力激发……就连城内的照明、取暖、防御阵法，无一不是依托天地灵力运转。
如果九怨天幕断灵阵真的启动了……
如果万里之内的天地灵力都被阻断……
城墙上的符文会黯淡，会碎裂。
傀儡会停在原地，变成一堆废铁。
那些靠着阵法运转的灵炮、灵舟、护城结界……全部都会哑火。
而九族联军和邪修会在那一刻压上来。到时，那些驻守在剑门关的将士……
“不对。”
耿昊忽然转过身，眼睛里的惊惧之中升起一丝锐利，“这种逆天的阵法，不可能没有代价。”
“更不可能没有破解之法。”
“九怨天幕断灵阵——九怨指又是什么？”
“它的阵眼在哪里？”
“布阵需要什么条件？
他的语速极快，问题一个追着一个砸出，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抓住每一根能抓到的稻草。
彩霞看着他那副模样，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垂下眼帘，平静地开口：“九怨，指的是生灵临终前的九种极致怨念——被至亲背叛之怨、被挚爱遗弃之怨、怀才不遇郁郁而终之怨、白发人送黑发人之怨、幼年失怙无依无靠之怨、功成身死无人问津之怨、含冤莫白无法昭雪之怨、以身饲虎反被吞噬之怨，以及……”
她的声音顿了顿，“战死沙场无人收尸之怨。”
每说一个，耿昊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怨念需要在战场之上，在极短的时间内大规模收割。阵法的核心原理，就是用这些怨念为薪柴，搭建一座隔绝天地灵力的囚笼。阵成之后，方圆万里之内，血肉燃尽，灵力断绝，持续……”
“持续多久？”
彩霞抬眼看他，嘴唇翕动了一下：“十日！”
耿昊身体一颤，险些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