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巡天神舟一头撞进界壁通道,声音沉闷得像是在人的心脏上敲大鼓。
四周的景象瞬间变了。
没有星空,没有云海,只有一片混沌的灰暗。
无数道肉眼可见的空间罡风,像是一把把巨大的无形铡刀,疯狂切割着战舰的防御护盾。
“刺啦!刺啦!”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彻整个甲板,护盾表面激荡出刺目的火星。
战舰剧烈颠簸,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金万两连滚带爬地冲上船头,脸上的肥肉随着颠簸疯狂乱颤。他手里死死攥着算盘,满头大汗地吼道:“叶董!撑不住了!”
叶枫站在狂风中,双脚像是在甲板上生了根,连衣角都没乱一下:“慌什么?刚才抽了缥缈仙宗那么多灵气,还不够你烧的?”
“抽是抽满了,但这界壁风暴里的消耗是平时的百倍啊!”金万两急得直跳脚,指着忽明忽暗的防御光幕,“这里的空间法则太狂暴了,每一息都在疯狂吞噬灵气。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咱们白嫖来的那些灵气,最多只能撑一半路程!护盾正在极速衰减!”
叶枫眉头微皱。
他转头看向船舱尾部,那里原本轰鸣的动力炉,此刻正往外冒着丝丝黑烟,显然已经超负荷运转到了极限。
“让兄弟们稳住,把备用灵石全填进去。”叶枫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慌乱。
就在这时,被扔在甲板角落泥水里的君无悔,悄悄睁开了眼睛。
他听到了金万两的汇报,看到了那闪烁不定的护盾。
一丝狂喜从他心底疯狂涌出。
“机会来了!”君无悔在心里狂吼。
他太清楚界壁风暴的威力了。
一旦护盾破碎,这艘船上除了叶枫这种肉身成圣的怪物,其他人全都会被罡风绞成肉泥!
而他自己,身为缥缈仙宗圣子,体内藏着一道宗主赐下的“保命玉符”。
只要船一毁,玉符就会激活,强行护着他的神魂遁回中州!
这群东荒的土包子,根本不知道界壁的恐怖!
君无悔微微低着头,装作重伤昏迷的模样。
他咬破舌尖,借着嘴里的血腥气,小心翼翼地引动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本源精血。
这丝精血顺着他的经脉,悄无声息地汇聚到指尖。
他趴在甲板上,手指贴着地面,一点点摸向距离他最近的一处阵法枢纽。
只要把这滴精血打进去,引爆这个枢纽,整艘战舰的灵气循环就会瞬间崩溃。
护盾会立刻黯淡,界壁风暴会吞噬一切!
“死吧!你们这群下界蝼蚁,全都给我陪葬!”
君无悔眼中闪过极其怨毒的光芒,指尖血光大盛,猛地朝着那处阵眼按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君无悔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一只漆黑的军靴,带着千钧巨力,毫无征兆地踩在了他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他的腕骨直接粉碎。
“啊——!!”君无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触电的活鱼一样弹了起来。
还没等他挣扎,一杆冰冷的长枪直接抵住了他的咽喉。
枪尖上的幽冥鬼火,烧得他脖子上的皮肤滋滋作响。
铁浮屠如鬼魅般站在他面前,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在她身后,两名身穿黑甲的执刑队仙傀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君无悔的肩膀,将他像条死狗一样强行压跪在甲板上。
“想搞破坏?”铁浮屠脚下微微用力,将他那只废掉的手踩进甲板的木纹里。
君无悔疼得浑身抽搐,但眼中的疯狂却再也掩饰不住。他索性不再伪装,仰起头冲着叶枫嘶吼道:“叶枫!你这土蛮子!有种你就杀了我!”
“护盾已经快撑不住了!等罡风撕裂战舰,你们所有人都要死!我缥缈仙宗的大能已经在出口等着你们了,你们这群垃圾,连中州的空气都不配呼吸!”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试图在死亡前找回一丝圣子的尊严。
叶枫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没有拔斧头,也没有发火。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君无悔,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杀你?”
叶枫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你吃了我那么多米,一分钱活都没干,我怎么舍得杀你?”
叶枫转身,指了指船舱尾部那个正在冒黑烟、剧烈震颤的动力炉。
“刚才看你摸阵眼摸得挺熟练,看来你很懂阵法。”
叶枫走回君无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既然这么懂,去修锅炉。”
君无悔愣住了。
他连手腕上的剧痛都忘了,呆呆地看着叶枫。
修……修锅炉?
他堂堂中州圣子,先天灵根,未来有望冲击大罗金仙的天之骄子,去修一个冒着黑烟的破烂动力炉?
“我不去!士可杀不可辱!你杀了我!”君无悔拼命挣扎,眼中满是无法接受的屈辱。
“金万两。”叶枫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直接喊人。
“来嘞!”
金万两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副用火浣布缝制的厚重隔热手套,还有一把黑乎乎的铁锤。
他一把将手套套在君无悔那只完好的手上,又把铁锤塞进他怀里。
“圣子殿下,别嚎了。”金万两推了推墨镜,笑得像个吃人的老狐狸,“咱们南天门不养闲人。那动力炉的阵纹松了,你得用锤子把它敲回去,然后再往里面填灵石。”
“记住啊。”叶枫的声音在狂风中飘来,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少一丝灵气,抽一记神魂鞭。要是护盾破了,我第一个把你扔出去喂罡风。”
两名执刑队仙傀架起君无悔,像拖麻袋一样把他拖到了动力炉前。
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熏得君无悔连眼睛都睁不开。
一名仙傀从腰间抽出一根闪烁着电光的长鞭,“啪”的一声抽在旁边的铁壁上,火星四溅。
“干活。”仙傀发出没有感情的机械音。
君无悔崩溃了。
他看着那个黑咕隆咚、散发着刺鼻焦味的动力炉,再看看旁边那根随时会抽下来的神魂鞭。
求生欲最终战胜了那点可怜的尊严。
他屈辱地举起铁锤,对着松动的阵法枢纽砸了下去。
“当!”
火星溅在他脸上,烫出一个燎泡。
他一边流着屈辱的泪水,一边机械地挥动着锤子。
每砸一下,他心里的骄傲就粉碎一分。
堂堂中州圣子,此刻戴着丑陋的手套,满脸煤灰,变成了一个最底层的锅炉工。
候机大厅的角落里。
云汐躲在柱子后面,看着师兄那悲惨到了极点的模样,吓得浑身发抖。
她紧紧咬着嘴唇,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终于明白,在这个叫叶枫的男人眼里,什么圣子圣女,什么中州霸主,统统狗屁不如。
“云乘务长,愣着干什么?”
金万两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吓得云汐差点跳起来。
“叶董的茶凉了,还不去换?”金万两瞪了她一眼。
“是……是……”
云汐强忍着眼泪,端起茶盘,小跑着走向叶枫。
她的手抖得厉害,茶杯里的水不停地晃荡。
就在她走到叶枫身边,刚准备倒茶的时候。
船舱底部的舱门突然“砰”的一声被推开。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红毛老祖穿着一身沾满不明黑色污渍的工装,骂骂咧咧地走了上来。
他那一身原本威风凛凛的红毛,此刻全贴在身上,散发着下水道发酵了十年的味道。
“这破船的排污阵法是谁设计的?堵得死死的!老祖我通了半个时辰才给抠开!”
红毛老祖一边抱怨,一边甩着手上的污水。
云汐闻到那股味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她死死咬着牙,根本不敢吐出来。
她看到红毛老祖走过来,吓得本能地抓起茶盘上的一条白毛巾,双手递了过去。
“这位……前辈,请擦手。”
红毛老祖愣了一下,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污泥,看着云汐那张惨白的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丫头挺懂事啊。比那个在后面打螺丝的强多了。”
云汐吓得连退两步,浑身冰凉。
就在这时。
一直看着前方的叶枫,突然站直了身体。
“轰!”
战舰猛地一震,四周狂暴的灰色罡风突然稀薄了下去。
众人抬起头。
只见前方的虚空尽头,不再是无尽的混沌。
一道刺目的血光,像是一张巨大的血盆大口,在黑暗中缓缓张开。
那光芒中,透着令人心悸的杀机,连空气中的温度都瞬间降到了冰点。
叶枫看着那道血光,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
“终于到了啊。”
出口,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