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晨曦穿透云层,洒在阴国京州的街巷之上,微风裹挟着淡淡的晨雾,拂去了昨夜的喧嚣。
沈府的隔音结界早已散去,院内还残留着些许酒菜余香,一夜欢聚过后,众人也各自歇息,恢复了精气神。
天色刚亮,沈府门外便传来了规律的叩门声,管家快步上前开门,只见一身素雅宫装的姬言惠立在门前,身姿端庄,眉眼间带着几分客气的疏离,身后跟着两名随行侍从,显然是特意一早登门。
“烦请通报铃羽公子,在下姬言惠,奉我家天师姬晓才之命前来,铃使者曾与我家天师有约,今日在凤仙云楼设宴款待,特请公子移步一聚。”姬言惠声音轻柔,礼数周全。
侍从很快将姬言惠的话转达至内院,铃羽刚整理好衣衫,闻言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眸光。
兵殿之权回归司令令,姬晓才满心怨言,如今突然设宴,定然是暗藏算计,定是一场鸿门宴。
铃羽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应道:“回去告知姬天师,我随后便到。”
姬言惠得到答复,微微躬身行礼,不再多言,转身利落离去,并未在沈府多做停留。
待侍从退下,余卿音缓步走到铃羽身侧,眉眼沉静,轻声开口:“公子,姬晓才此番宴请,必是心怀不轨,我陪你一同前往。”余卿音周身悄然泛起一丝淡淡的灵力戒备,时刻护着铃羽的安危。
铃羽颔首,并未拒绝:“也好,有你在,倒也省心。”
两人简单收拾一番,便出了沈府,沿着清晨的街巷朝着凤仙云楼走去。
凤仙云楼乃是京州城内最负盛名的酒楼,临街傍水,景致绝佳,向来是权贵子弟、宗门修士宴请聚会之地,此刻清晨时分,楼内已然有了不少往来宾客,热闹渐起。
一路行至凤仙云楼门前,楼外宾客络绎不绝,侍从、修士往来穿梭,一派繁华景象。
铃羽牵着衣摆,正欲抬步踏入楼内,身旁忽然掠过一道身形高大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酒楼小二的服饰,面色木讷,步履匆匆,竟直直朝着铃羽撞了过来。
“抱歉公子,小人失礼了!”那小二口中假意致歉,动作却毫无收敛,肩膀狠狠撞向铃羽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让铃羽身形微顿。
不等铃羽反应,那小二快步离去,腰间系着的布囊滑落,一块通体莹白、泛着微弱灵气的石头从布囊中掉出,只见一声轻响,落在铃羽脚边的青石板上,正是姬晓才费尽心思寻来的探灵石。
不远处的廊柱之后,姬晓才早已在此等候,一双眼眸死死盯着铃羽脚边的探灵石,眼底寒光翻涌,掌心悄然攥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满心紧张。
他算准了时机,让假扮小二的手下故意碰撞铃羽,掉落探灵石,就是要让铃羽主动触碰,借此探查他的真实修为,戳穿他的伪装!
铃羽垂眸,看着脚边那块纹路细腻、萦绕着淡淡探查灵气的白玉石头。
“探灵石,这小二有古怪,此石我在蒹葭阁的书中见过,用于探知修士境界的,连成神境界修士碰上此石,修为也会全数显露。”
铃羽见那小二步履匆匆,全然未曾察觉东西掉落,便弯下腰身,伸出右手,指尖缓缓靠近,微笑着轻轻将地上的探灵石捡了起来。
刹那间,姬晓才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黏在探灵石上,心脏狂跳,只等着石头亮起灵光,显露出铃羽的修为境界。
可令他大跌眼镜的是,被铃羽握在掌心的探灵石,通体依旧莹白温润,没有泛起一丝一毫的灵光,更无半点修为境界的字迹显现,安静得如同一块普通的凡石,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铃羽指尖摩挲着石头表面,感受着其中微弱却毫无反应的灵气,面上却装作一脸茫然,低头打量着手中的石头,全然不知这是何等异宝。
廊柱后的姬晓才瞳孔骤缩,难以置信,死死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心中翻起惊涛骇浪:“怎么可能?探灵石竟毫无反应?难道铃羽真的是一介凡人,根本不是修士?!”
“跟我斗,姬晓才你还是嫩了点,只要我不启动书香瀚海,我便是普通的凡人,这探灵石又怎能与神器书香瀚海比肩,看来此宴不简单啊,既来之则安之。”
眼见那假扮小二的男子就要混入人群消失不见,余卿音眸光微冷,莲步轻移,声音清亮,径直开口叫住对方:“这位小二,且留步。”
小二身形猛地一僵,只得不情愿地转过身,脸上堆着僵硬心虚的笑意,弯腰拱手:“这位姑娘,叫住在下可是有什么要事。”他眼神躲闪,压根不敢去看铃羽手中的探灵石,生怕露出半点破绽。
铃羽指尖轻抛了一下手中毫无反应的探灵石,语气平静无波:“是在下让姑娘叫住你的,你东西掉了,下次行事仔细些。”
说罢,他抬手将探灵石轻轻递了过去,全程面色坦荡,眼神清澈,丝毫没有察觉这石头异样的模样,仿佛只是捡起了一块寻常顽石。
小二连忙伸手接过探灵石,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匆匆攥入怀中,连声道谢:“多谢公子,多谢公子!”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彻底消失在往来的人流之中。
这一幕,被不远处廊柱后的姬晓才尽收眼底,他心中惊疑不定,探灵石全无反应,难道铃羽真的是毫无修为的凡人?
“我堂堂一个高阶修士,竟然会输给一介凡人,难道他还藏有什么手段,连这探灵石也探不出其境界,该死的铃羽!”
姬晓才心底猜忌翻涌不止,面上却瞬间换上了一副客套的笑意。
姬晓才整理了一身华贵衣袍,缓步从廊柱后走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亲和笑容,朝着铃羽拱手行礼,语气热情十足:“铃使者,鱼姑娘,二位终于来了,有失远迎,我在此等候多时了,铃使者倒是爽快,还记得在下说过,有时间一定邀请使者来凤仙云楼吃上一顿,今日我做庄,敞开了吃。”
铃羽抬眸看向他,嘴角勾起笑意,礼数周全地微微颔首回礼:“姬天师客气了,天师对小生所言,小生可是句句记在心中,承蒙天师邀约,自当前来赴约。”
两人四目相对,表面笑意温和,实则锋芒暗藏,彼此都清楚对方心中的算计,只是谁也没有点破。
“使者与鱼姑娘快请入内,雅间早已备好,薄酒素菜,还望两位莫要嫌弃。”姬晓才侧身抬手,做出邀请的姿势,语气极尽客套。
铃羽微微颔首,携着余卿音一同步入凤仙云楼的雅致包间,包间内陈设精致,临窗可俯瞰街景,桌上早已摆满珍馐美酒,却唯独姬晓才一人,气氛就略显肃穆。
两人相对而坐,余卿音则静立在铃羽身侧,周身气息沉静,目光淡淡扫过姬晓才,时刻保持着戒备,无形之中形成一道屏障。
刚一落座,姬晓才便率先端起面前的酒杯,脸上堆着满满的恭维,语气恳切:“铃羽公子年纪轻轻,便有勇有谋,此番助陛下顺利收回兵殿之权,稳定朝堂局势,可谓是居功至伟,平秋平原比试后,京州上下,无人不识铃使者,晓才敬使者一杯!”
铃羽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回以客套话:“天师过誉了,我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倒是姬天师,身居要职,一心为朝堂分忧,这份忠心,才是令人敬佩,多亏天师阳国那些密探才得以平安回归,此事倒是铃某欠你个人情了。”
短短几句客套恭维,没有丝毫欢声笑语,只有话语间的虚与委蛇。
席间假意恭维的话语刚落,铃羽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面,眸光骤然一沉。
精致的檀木餐桌上,碗筷酒具齐齐整整摆了四套,瓷碗莹润,杯盏规整,可此刻包间内只有自己、余卿音、姬晓才三人,空着的一套席位,显得格外突兀刺眼。
铃羽指尖轻轻抵在桌沿,面上不动声色,开口道:“姬天师,今日赴宴,算上你我,在场不过三人,为何备了四套碗筷?”
这话一出,包间内本就紧绷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姬晓才回道:“倒是让使者见疑了,并非晓才安排疏漏,只是今日设宴,除却公子与鱼仙子,我还另邀了一位好友,只是对方稍迟片刻,尚未到场罢了,我那位朋友可是很记挂铃使者。”
“哦?姬公子口中的这位好友,难不成与在下见过?”铃羽抬眸,目光直直看向姬晓才,心底的不安骤然翻涌。
姬晓才嘴角笑意加深,缓缓吐出一个名字:“正是当朝国师鹿惊鸣。”
铃羽心头猛地一震,指尖骤然攥紧。
“鹿惊鸣!按司令令所言,他迈入成神境界后不参与朝堂党派之争,一心只为鹿家与阴国安稳,怎么会和姬晓才牵扯在一起,难不成是平秋平原比试败给我,恼羞成怒,这下不妙了。”
不等铃羽细想,包间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股磅礴浩瀚、宛若山岳压顶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门口席卷而来!
这威压带着成神境独有的厚重与凌厉,如同无形的巨浪,瞬间充斥包间的每一寸角落,桌椅陈设都微微震颤,连空气都变得凝滞厚重。
铃羽只觉得胸口骤然一闷,浑身仿佛被千斤巨石压住,呼吸都变得艰难,心底瞬间涌起强烈的不妙之感。
他抬眼望去,一道身着素色长袍的鹿惊鸣缓步走入,周身没有丝毫刻意的灵力外放,可那成神境修士自带的威压,却让整个包间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铃羽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心底翻起惊涛骇浪,一个极其不详的猜测瞬间浮上心头,牢牢攥住他的心神,鹿惊鸣此番现身,绝非偶然,他分明是与姬晓才结盟了!
一位实打实的成神境强者,竟站在了姬晓才那边,此番宴请,就是一场针对铃羽的鸿门宴!
身旁的余卿音脸色骤变,察觉到这致命的威压,周身九品巅峰的灵气瞬间暴起,淡红色的灵力光晕萦绕周身,身姿紧绷,眉眼冷冽,瞬间进入备战状态,指尖已然凝聚起凌厉的灵力,随时准备出手护着铃羽。
“幼薇,别动,不得对前辈无语。”
铃羽立刻侧头,用极低的声音沉声开口,同时不动声色地抬手,轻轻按了一下余卿音的手腕,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此刻鹿惊鸣已经是成神境界修士,修为碾压全场,贸然出手,只会落人口实,直接将两人置于死地,眼下只能静观其变,绝不能先露破绽。
余卿音感受到铃羽的示意,强行压下暴涨的灵气,周身光晕缓缓收敛,依旧立在铃羽身侧,眼神冷厉地盯着鹿惊鸣与姬晓才,周身戒备丝毫不减。
鹿惊鸣目光淡淡扫过铃羽与余卿音,眼眸里没有半分情绪,姬晓才则站起身,满脸恭敬地侧身行礼:“国师,您来了,快请入座。”
鹿惊鸣目光扫过铃羽,又淡淡瞥了一眼他身旁戒备依旧的余卿音,缓缓开口:“铃使者,许久不见了,两位不必在乎我在修士界的身份,我现在是阴国国师的身份在此,老夫自是希望阴阳同盟的,兵殿之权在我手中还是在陛下手中,都只会是阴国的不二之军,守护阴国未来,定不会让邪魔外道入侵。”
姬晓才坐在一旁,嘴角噙着一抹隐晦的得意,垂眸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静静看着鹿惊鸣拿捏局面,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铃羽心中了然,鹿惊鸣这是在摆明态度,他虽与姬晓才结盟,却不愿直接撕破脸面,既要维护自身国师的立场,又想借着身份施压,试探自己的底细。
铃羽轻抿唇角,缓缓开口回应:“国师深明大义,一心为阴国考量,如今阴国朝堂安定,阴阳同盟本就是众人所愿,铃羽向来无半分异议,国师已是成神境界修士出关,这对阴国而言,无疑是喜事一桩,国师举办一场小小的庆神宴,轻而易举化解阴国国库空缺危机,小生佩服。”
铃羽始终谨记,此刻分毫不能慌乱,鹿惊鸣修为碾压全场,但凡自己流露出一丝异样,或是余卿音贸然出手,便是万劫不复之地,唯有冷静应对,方能寻得生机。
余卿音立在铃羽身侧,双手悄然攥紧,周身灵气虽未外泄,却始终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冷冽的目光死死锁定鹿惊鸣与姬晓才,只要两人有半分异动,她便会不顾一切出手,护铃羽周全。
沉寂的氛围像一张拉满的弓,稍一触碰便会彻底崩断。
姬晓才等的就是这一刻,见鹿惊鸣率先开口定下调子,当即放下酒杯,向前微微躬身,看向铃羽的眼神看似恭敬,实则藏着淬了冰的锋芒,主动发起了发难。
“铃使者,国师所言极是,只是有些事,在下不得不问。”姬晓才声音放缓,字字清晰,目光紧紧锁住铃羽,“平秋平原比试上,你一介无修为凡人,却能在各方宗门、强者云集之地周旋,还能助陛下顺利夺权,这般本事,不像是一个文官啊。”
他刻意加重“无修为凡人”几个字,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继续步步紧逼:“更有传言,圣女、司娘娘、天符神殿包仙子,皆对你倾心相护,铃使者,当真只是一介凡人吗?”
这话直指要害,明着是质疑他的经历,暗里却是逼着铃羽承认自己隐藏修为,彻底戳破他的伪装。
一旁的鹿惊鸣并未插话,只是浑浊的眼眸微眯,目光如炬般落在铃羽身上,成神境的神识悄然散开,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细细探查着铃羽周身的气息,哪怕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铃羽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甚至还抬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清茶,动作从容不迫,半分慌乱都无。“姬天师这话,倒是让我不知该如何作答了。”他放下茶杯,抬眸迎上姬晓才咄咄逼人的。
“在下确实只是一介凡人,倒是会些轻功武技,只是世间事本就非修为论高低,我不过是恰逢其会,做了自己该做的事。至于诸位仙子青睐,更是无稽之谈,不过是彼此立场相同,相互帮衬罢了。若姬公子非要以此认定我有所隐瞒,那我也无话可说。”
任凭鹿惊鸣的神识如何探查,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异样,完完全全就是一介凡人的气息。
“只要我不施展书香瀚海,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是凡人一个,这两人绝不仅仅是想知道我有没有修为那么简单,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鹿惊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中暗自讶异,他的精神力何等敏锐,若是铃羽有半分修为隐匿,绝不可能逃过他的探查,可此刻铃羽周身,当真没有一丝灵力波动。
“先前我便用精神力探查过,如今再查也是一如既往,你的探灵石也探不出来,或许真的是你我多虑了,这铃羽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鹿惊鸣私下传音给姬晓才道。
“前辈莫要太早下结论,别忘了铃羽是铃兮鼓推荐而来,鼓神神通广大,说不定留下了什么逆天至宝,躲过探灵石与前辈精神力探索也不一定,接计划行事便是。”姬晓才传音回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