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天机!”姬晓才猛地一拍身前石桌,双目赤红如血,怒目圆睁地瞪着阶下身着青衣的姬天机,声音里满是滔天怒意,“你不是说这平秋平原鹿泽谦必胜吗?如今兵殿之权回到司令令手中,再想联合各州起兵绝无可能了,铃羽,你当真是好计算!又摆了老子一道!”
姬天机闻言,身子微微一颤,连忙躬身低头,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脸上满是委屈,抬手抹了把额角的冷汗,连声辩解:“天师,此事怨不得我,这半个月那些士兵确实是吃喝玩乐一个不落,只是不知道铃羽从哪弄来那该死的神丹,至于那位九品巅峰的女修,着实是我们境界太低,看不出其真正修为,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丫鬟…”
姬晓才猛地转过身,广袖狠狠一挥,带起一阵凌厉劲风,俊朗的面容扭曲,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戾气,咬牙切齿,字字泣血般低吼:“赶走一个剑知行,又来一个鱼幼薇,连圣女乐正香绫都偏袒于他,剑宫神殿天符神殿也与他扯上关系,铃兮鼓你就如此看不上我姬晓才!你越不让我成帝,我便越让天下人知道,这阴国的未来皇帝,只能是我!”
一旁的姬言惠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躬身俯首,神色满是焦灼,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天师,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姬晓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抬手摩挲着下巴,眸色沉冷如冰,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有那鱼幼薇在,想动铃羽是不可能了,司令令虽得了兵殿之权,一时之间也未必能够让兵殿所有人臣服,如今唯有靠鹿惊鸣了。”
姬天机闻言一愣,随即面露难色,眉头紧锁,满脸担忧地劝道:“鹿神前辈?因为平秋平原一事,鹿神正在气头上,怎会再帮我们?”
姬晓才斜睨了姬天机一眼,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十足的把握:“这你便不需要管了。”话锋一转,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紧盯姬天机,沉声追问,“对了,你的女儿姬杏与鹿泽谦搞好关系没有?姬杏这姑娘知书达礼,长的也有些姿色,小的时候我最喜欢的就是这姑娘了,难不成鹿泽谦看不上?”
提及女儿,姬天机脸上瞬间布满愁绪,眼眶微微泛红,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满是心疼:“鹿泽谦自鹿神回来后便断了与姬杏的联系,前些日子我这女儿哭的死去活来,似动了真情。”
姬晓才闻言,也忍不住长叹一声,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神色略显唏嘘,随即眼神变得坚定,当即沉声吩咐:“唉,备马。姬杏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要再去一趟鹿神殿,事到如今,也只能动用我的底牌了。”
马蹄声踏破长乐街的静谧,一路疾驰至鹿神殿门外,姬晓才翻身下马,周身戾气虽收敛了几分,眉宇间的急切却丝毫未减。
守殿侍卫识得来人是阴国天师,不敢阻拦,当即躬身放行。
殿内灵气氤氲,遍地生着淡金色的灵草,空气中弥漫着温润醇厚的神性气息,与姬晓才身处的权谋纷争之地,全然是两个世界。
鹿愿儿身着浅杏色衣裙,眉眼温婉,缓步从殿内走出,看向姬晓才的眼神带着几分疏离的客气,没有丝毫多余的寒暄,只淡淡抬手做了个引路的姿势:“天师,请随我来,父亲正在正殿等候。”
姬晓才心中一凛,暗道鹿惊鸣果然早已料到自己会来,脚步不由加快几分,跟着鹿愿儿踏入正殿。
正殿之上,鹿惊鸣端坐于云纹玉座之上,他身着墨绿锦袍,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神性威压,目光平和却深邃,仿若能看透世间万事。
听闻脚步声,他抬眸看向缓步走入的姬晓才,没有起身相迎,也没有开口质问,只是静静端坐,眼底波澜不惊,却早已将对方的心思洞悉透彻。
“鹿神前辈。”姬晓才收敛周身所有锋芒,对着玉座上的鹿惊鸣深深躬身,这是他在阴国极少放下的姿态,即便心中满是执念,面对这位成神境界修士,他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鹿惊鸣指尖轻轻敲击着玉座扶手,声响在静谧的正殿里格外清晰,他缓缓开口,径直点破来意:“天师此番前来,不必多言,我已知晓你心中所想,无非是想与我商议,联手除去铃羽,助你夺取帝位。”
被一语道破心思,姬晓才也不再遮掩,直起身刚要开口细说平秋平原的失利,诉说铃羽的威胁,却被鹿惊鸣抬手打断。
鹿惊鸣缓缓站起身,目光望向殿外远方,似是看向整个阴国的山河,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平秋平原一事,我已知晓。此前我只当铃羽是个有点才华的文官,可经此一役,看清他的手段与心机,反倒生出了几分爱才之心。”
姬晓才闻言,脸色骤然一变,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与慌乱,连忙开口:“前辈,铃羽不死,我想称帝便难如登天,唯有阴阳同盟失败,我才有一线生机,请前辈助我,看在先前我那伺兽双环的诚意上,前辈,请帮在下,灭了铃羽!”
“灭铃羽?姬晓才,你可知铃兮鼓是何人?连莲心鼓火都给了他!你又可知剑宫神殿与天符神殿是何等强大的存在,剑无涯竟都与铃羽扯上了关系,老夫都没机会见上此人一面,你想让老夫冒着陨落的风险,帮你?简直就是痴人说梦,老夫放你进来,是想告诫你,莫再来寻老夫,老夫说过,看在伺兽双环的份上,日后你若计划失败,我会出手救你,不至于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前辈,当真如此绝情,家父对前辈之恩,难不成前辈真的不顾了吗。”
“姬晓才,你这人真是…唉,罢了,老夫许诺你起兵造反之时,我鹿家的那些修士任你调遣,已经仁至义尽了。”
鹿惊鸣话音落下,便重新坐回云纹玉座,摆明了要就此断绝此番谈话,再不肯多谈半句联手之事。
姬晓才浑身一僵,心底最后一丝希冀仿佛被狠狠击碎,脸色惨白如纸,指尖死死攥紧,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
他不甘心,谋划数载的帝位近在咫尺,怎能因一个阳国文人就此功亏一篑!
若是连鹿神都不肯相助,他在这阴国朝堂,便真的再无半点胜算。
“前辈!”姬晓才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他不再多做口舌哀求,而是抬手抚向腰间储物袋,指尖凝聚一丝灵气,沉声开口,“晚辈知道,仅凭往日情分,难以让前辈出手,可若是有这件宝物,前辈或许会改变主意!”
“这姬晓才难得还藏了什么好宝贝?”
鹿惊鸣话音一落,只见姬晓才指尖一挑,储物袋瞬间开启,数十粒莹白色的细碎尘粒缓缓悬浮而出,在殿内温润的神性灵气笼罩下,泛着柔和却摄人心魄的微光,每一粒都凝练着极致精纯的灵气,即便只是静静漂浮,也让周遭空气泛起微微的波动。
细碎的荧光点点,将正殿内映照得忽明忽暗,灵气威压虽淡,却暗藏着令人心悸的杀机。
“此乃荧光神子粒。想必前辈有所耳闻。”姬晓才盯着眼前的宝物,眼中满是不舍,这是他压箱底的终极底牌,是他最后的依仗,可此刻为了帝位,他不得不忍痛割爱,“此粒看似微小,却需九品巅峰修士方能炼化,一旦含入口中,以灵气催动击出,粒子内蕴藏的灵气会瞬间暴涨数万倍,威力惊天,即便是高阶修士被击中,也会瞬间肉身炸裂、神魂俱灭,当场陨落!”
他向前半步,将那团荧光神子粒推向鹿惊鸣,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恳切:“这是晚辈倾尽所有的宝物,今日愿全部献给前辈,只求前辈违背本心一次,出手除掉铃羽!只要前辈肯相助,日后晚辈登基为帝,鹿神殿永享阴国第一神殿殊荣,鹿氏一族世世代代荣宠不尽!”
玉座之上,鹿惊鸣看着那悬浮在半空的荧光神子粒,深邃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一丝波澜,指尖敲击扶手的动作骤然停顿。
他活了快百年,见识过无数天材地宝、神兵利器,自然一眼便认出这荧光神子粒的霸道。
“此物老夫认得,年轻时你父亲就是靠此物稳坐阴国国师之位,有幸见你父亲使用过此物,此物的威力,不同凡响,此物一出,可轻易炸毁整座山峰。”
此等绝杀至宝,即便是他这等成神境界的修士,若是不慎被击中,也要身受重伤、修为大跌,对他而言,有着极大的用处。
一丝心动悄然掠过心底,可转瞬之间,鹿惊鸣眉头骤然紧锁,看向姬晓才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周身温润的神性气息骤然变冷,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正殿,压得姬晓才呼吸一滞。
鹿惊鸣沉声开口,声音冰冷刺骨,目光如利刃般紧盯姬晓才,“你可知这荧光神子粒,是何人所炼?”
姬晓才心头一紧,强压下慌乱,拱手道:“晚辈知晓,此乃当年我的父亲所炼。”
鹿惊鸣猛地一拍扶手,玉座之上云纹流转,威压更盛,“你父亲陨落之时,你不过几岁孩童,修为尚浅,连宗门宝库都未曾涉足,这姬天彩亲手炼制的绝密至宝,你如何能得到?此事必有蹊跷,你最好从实招来,否则,今日你便别想走出这鹿神殿!”
他心中疑虑丛生,荧光神子粒炼制之法诡异且严苛,当年姬天彩死后,鹿惊鸣有寻过此物的炼制之法,无功而返。
从古至今,此物唯有姬天彩一人能炼,此宝向来被姬家视为不传之秘,当年姬天彩身陨后,此物绝无可能落在年幼的姬晓才手中,这其中必定藏着隐秘。
姬晓才见状,知道此事无法隐瞒,连忙躬身,神色变得郑重,连忙解释道:“前辈息怒,晚辈绝不敢欺瞒前辈!我父亲陨落之后,荧光神子粒的炼制之法确实彻底失传,可父亲当年炼制的第一批成品,一直封存于我姬家禁地宝库之中!我也是偶然才发现的。”
“晚辈成年之后,方才获准进入禁地宝库,机缘巧合之下取到了这些荧光神子粒,一直视为底牌,从未示人,今日若非走投无路,晚辈也绝不会拿出此宝献给前辈!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还请前辈明察!”
说罢,姬晓才再次深深躬身,将头颅埋得极低,将那团荧光神子粒又向前递了几分,姿态卑微到极致,只求鹿惊鸣能打消疑虑,出手相助。
鹿惊鸣凝视着那泛着微光的荧光神子粒,又看向姬晓才诚恳的神色,指尖缓缓摩挲着下巴,眸色沉沉,陷入了沉思,心中的天平,在至宝的诱惑与满心的疑虑之间,不断摇摆。
鹿惊鸣眉头骤然拧紧,周身气息骤然沉冷,指尖叩在身旁石桌之上道:“姬晓才,你想让我怎么做,让我出手杀铃羽,绝不可能,这是底线,铃羽此人背后的势力,若不名正言顺除他,恐万劫不复。”
姬晓才躬身垂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缓步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前辈放心,晚辈倒是知道一个消息,这个消息足以让铃羽身败名裂,绝无活着离开阴国的可能。”
鹿惊鸣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催促:“哦?还不说来听听。”
姬晓才抬眼看向鹿惊鸣,一字一顿,刻意加重了语气,眼神笃定:“前辈可曾听闻过阳国六大阁!”
老者浑身一震,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恨意升起,咬牙切齿,声音都带着几分怒火:”阳国六大阁!我怎能不知,这阳国六大阁在阴国未建立时便存在,不知屠杀我阴国多少天才!多少修士!我对这六大阁可谓恨之入骨,不过,自从阳国建立后,这六大阁几乎销声灭迹了。”
“前辈,这铃羽,极有可能便是六大阁阁主。”姬晓才语气笃定,眼神锐利,抛出这个重磅消息时,紧紧盯着鹿惊鸣的神情变化。
鹿惊鸣猛地站起身,衣袖扫落桌角的茶盏,碎裂之声刺耳,他满脸震惊,指着姬晓才,声音陡然拔高:“你说什么?铃羽可能是六大阁阁主,姬晓才你发什么疯,这铃羽不过二十出头,一介没有灵力的凡人,怎会是传闻中神秘莫测的六大阁阁主。”
“前辈且听我说完。”姬晓才连忙抬手示意鹿惊鸣息怒,“先前派去刺杀铃羽的姬天机亲眼所见,铃羽的影子内有着一道极品九品上巅峰的气息,极有可能是阳国密探为铃羽设下的,加上铃羽身边那书童,竟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轻功高手文墨。”
鹿惊鸣缓缓落座,指尖摩挲着下巴,语气平淡了几分:“引灵化影,有点意思,此等秘法我也只在书中见过,至于那什么天下第一轻功,不足为惧,我可是修士,轻功不过是凡间武技罢了。”
姬晓才眉头微蹙,面露几分忌惮之色,身子微微一颤,看向鹿惊鸣:“前辈,那文墨不知为何,总给我一丝心悸之感,前辈成神境界修为,能否看出此人是否隐藏了境界?”
老者不屑地嗤笑一声,摆了摆手,眼中满是轻视,靠在椅背上,语气漫不经心:“那人我在平秋平原上见过,就是一名普通的九品上初期修士,胆小如鼠之辈,有什么好探的,我且问你,你是如何得知铃羽可能是六大阁阁主的?”
姬晓才目光一凝,抬手作揖:“晚辈在洞府修炼时,一位前辈说的,晚辈相信那前辈,此事绝不是空穴来风。我听元蛮宝所言,六大阁中有一阁叫焚风阁,此阁我查阅阴国所有书籍,终于有了一丝记载,这引灵化影,正是焚风阁历代绝技。”
鹿惊鸣闻言沉默片刻,眼底恨意翻涌,又夹杂着几分沉吟,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尘封的恨意:“有点意思,如果铃羽真是六大阁阁主,倒是可以试着将之除去。我的父亲年轻时,也是有名的修士,被六大阁之人重伤过,落下病根,从此鹿家一蹶不振,若非我遇上雀彩神鹿,估计这辈子也是一个凡人。”
姬晓才眼中一亮,连忙趁热打铁,语气满是怂恿:“竟还有此事?怎么样,前辈,要不要联手,探上一探,看这铃羽究竟是不是六大阁的阁主。”
鹿惊鸣抬眼打量着姬晓才,眸中闪过几分审慎,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将你的计划说出来,若是可行,老夫帮你便是,记住仅此一次,老夫不想与铃羽扯上太多关系,此人老夫捉摸不透,铃兮鼓看上的人,果然是妖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