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部长!”
郑谦快速接听了电话。
电话那头。
白国成的声音,听起来显得十分低沉沙哑。
“小郑,虽然老爷子相信你在兰石村的事儿绝非故意,但这件事儿的后果,可大可小,你必须要小心处置,保证黎世成老人的安全,另外,拆毁的那幢小楼里面的东西,必须要找回来,京城这边,不必担心!”
郑谦听着这没头没脑的话,瞬间浑身起了一层白毛汗来。
这什么意思啊?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自己今天过去帮徐浩凯的拆迁动工仪式剪彩的事儿,惊动的人,不是白国成,而是白老?
以白老的那种身份,寻常事儿,根本就传不到他的耳朵里面去。
而能让他过问的事儿,那就不是小事儿啊。
从白国成刚刚的表述来看,眼下的这件事儿,如果不是白老发话了,自己兴许……已经没办法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了啊!
郑谦的心底一阵后怕,脑子都有些嗡嗡的作响。
“好……白部长,我知道怎么做了!”
郑谦这边刚挂断。
紧接着的。
便是京城大少陈应聪打来了电话。
“郑老弟啊,你这次被人坑了啊,对方简直太阴险了啊,这摆明了就是要置你于死地啊!”陈应聪开口。
郑谦苦笑,“陈少,我已经接到了白部长的电话,不过,说实话,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陈应聪一顿,反而安慰道,“没事儿,你去调查一下就清楚了,既然白部长都开口了,那就证明是白老的意思,只要有白老的意思在,这件事儿,就翻不了天,不过……”
说到这里,陈应聪补充道,“不过,郑老弟,我倒是觉得你有时候啊,对敌人太仁慈了点,有些人啊,就是狗改不了吃屎,你的仁慈,对方不仅不会感恩,反而会变本加厉!”
说了几句之后,陈应聪也挂断了。
郑谦看着手机上面,就在刚刚他跟陈应聪电话的时候,上面来了一条短信。
是李征发的。
多半他现在这会儿在开会什么的,知道了消息,才急忙给自己发了短信。
郑谦点开了。
内容和陈应聪说的大致差不多。
好好处理,不用太过担心之类的。
郑谦深吸一口气。
这才看向面前焦急的江婷和罗美月两人。
两人这才开口。
“郑书记,你被那徐浩凯给骗了啊!”
“兰石村的村民们的确是在前两天就已经搬走了,但徐浩凯隐藏了一个特殊情况没有告诉你!”
郑谦道,“什么情况?”
“兰石村有一个跛脚老人,叫黎世成,他今年八十多了,十几岁的时候,就参军了,后面在一次战斗中,整个连队,除了他之外,全部阵亡,而他,也断了一条腿,被迫转移到了后方!”
郑谦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因为当时战况混乱,部队简单登记了黎世成所在连队的战士信息之后,根本就没有多余的人力将消息送回他们的家里,连抚恤金都只是白条!”
“但是黎世成没有放弃,他一个人瘸着腿,花了几个月的时间,返回战场,整理收集了战友们生前的留下来的物品,有他们生前穿的衣服,有纽扣,也有被炮弹炸碎的眼镜和刻着名字的子弹壳……然后毅然决然的踏上了战友们的回家路!”
“那个年代,黎世成瘸着腿,一点一点的把战友们生前留下的东西,送到了他们的家乡,交给了他们的亲人,并且,替战友给亲人磕了三个头!”
“黎世成这一走,就是七年,因为战乱,有很多战友家里都找不到了,再加上,他的年纪越来越大,身体伤痛也越来越重了,走不动了,解放之后,他就带着剩下的十九名战友的遗物回到了自己的老家,也就是兰石村!”
“回来这里之后,他也没有放弃继续寻找那十九名战友的亲人下落,前些年还曾登报,可没有任何的线索,那十九名战友的亲人多半已经在战乱之中丧生了!”
罗美月的眼眶有些发红。
嘴里继续道,“黎世成一辈子都没有结婚成家,一个人守着那十九名战友的遗物,他早年参军,国家对他因战负伤的老兵,还是很照顾的,每年都会有不少补助,他都留了下来,然后自己用积蓄,在老宅之上,建起来了一幢二层的小木楼!”
“小木楼一层是他住的地方,二楼是他的那十九位战友住的地方,用让自己的话来说,他已经没几年好活了,年纪大了,身体垮了,走不动了,他这个糟老头子可以被人忘记,但是那牺牲的十九名战友,却不能找不到家人!”
“他要将这座小楼,以及里面存放的十九位战友的遗物,长久的保存下去,哪怕最后真的找不到亲人,也可以让后人记住当年牺牲的那十九名,悍不畏死同敌寇血战年轻人!”
郑谦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昨天在兰石村现场,他主持拆迁动工仪式剪彩完成之后。
那两辆挖掘机就径直朝着兰石村开了过去。
其中一辆挖掘机,从村头开始拆。
而另外一辆挖掘机,却目的明确,直奔村子里面的那幢两层小木楼而去。
在郑谦回头离开的时候,两层小木楼,顷刻之间,已经变成了废墟。
当时郑谦还没有在意这些。
现在看来。
问题就出在这里啊。
罗美月继续道,“对于兰石村拆迁,要大力发展汽车产业零配件中心的决定,黎世成老人是非常赞同的,拆迁工作,他也给予了大力支持,甚至村里原本还有人抗拒拆迁,想要坐地起价的,也被黎世成老人给劝说的同意了!”
“老人对补偿款没有别的要求,他只有一条诉求,要求村委村集体,给他找到一栋可以安置十九名战友遗物的房子就可以了!”
“拆迁办当时知道这事儿,交给了兰石村村委去办,虽然老人对其他的方面要求很低,但是在找房子存放十九名战友的遗物的方面,要求却很高!”
“他拒绝了拆迁安置房,虽然有电梯,但是十九名战友的遗物放在里面,他觉得就不清净,太过吵闹!”
“这段时间,兰石村村委那边,一直都在给老人家找房子,最后选中了靠近后山水库的一个小楼,那里原本是水库水电站的管理楼,有大路通向里面,风景不错!”
“但后面水电站废弃拆除了,小楼也就限制了,归属权是村集体的,村里人也都同意了!”
“今天一大早,黎世成老人就去了山里面打扫房子,准备早早的将那十九名战友的遗物给送过去,原本浩凯拆迁公司给村集体那边的拆迁时间是三天后的!”
郑谦脸色难看了。
“三天后拆迁兰石村,那今天上午,徐浩凯过来找我,为什么没有说这件事儿?”
罗美月摇头。
江婷更是一脸自责。
“郑书记,都怪我,没有核实清楚……”
郑谦摆了摆手,示意不怪江婷。
区区一个徐浩凯,拆迁公司商人,现在居然坑到了他郑谦的头上,这背后,必定有人在‘指点’啊。
说白了。
他徐浩凯不过是一个‘棋子’罢了。
罗美月继续说道,“原定的拆迁时间是三天后,黎世成老人觉得还有时间,就放心的去收拾山里面水库旁边的老房子了,也没有提前将那十九名战友的遗物给收起来!”
“可……可他万万没想到,今天中午,等他从山里面回来,村里面的拆迁工作已经开始了,两层小楼也早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黎世成老人拄着拐杖,跌跌撞撞的扑到了废墟上,用双手挖开废墟,要去寻找战友遗物,但因为急怒攻心,喷出一口血来,当场昏死了过去!”
“拆迁队的人,见到出事儿了,就全跑了,最后还是村里有人回来,才发现了黎世成老人,这才将他送到医院去了!”
“好在经过抢救,老人脱离了危险,但也被气得不行,认为是拆迁队不讲信用,说好的三天后才拆的,结果提前了,导致他的十九名战友的遗物被毁,能不能找回都不知道!”
“村委找来了拆迁队的负责人徐浩凯……”
郑谦的脸色逐渐冷静了下来。
罗美月说到这里,脸上也是浮现出了愠怒之色。
她恨声道,“徐浩凯竟然在病房对黎世成老人说,提前拆迁的意思,是郑书记您的意思!”
“他还说,他原本今天是过来县委找你汇报拆迁工作进展的,但是您觉得太慢了,所以,暂定三天后的兰石村拆迁工作,必须要提前!”
“那徐浩凯更是无耻的污蔑起来,说他给村民们的承诺是三天后动工,这提前拆须得跟村集体和村民们商量一下,但都被您给否决了!”
“他迫于您的威势,才不得不这么做的,甚至挂在那挖掘机上面的剪彩红带,也是在您的要求下才这么做的,为的就是加快拆迁进展,好对外打造出一个行事利落的县委书记形象之类的……”
“还有……徐浩凯更说,您在参加完了剪彩仪式过后,要求去农家乐吃饭,点了不少的菜,更要了茅台等等好酒,最后让他去买单的!”
罗美月这话一出。
江婷最先忍不住,简直要气炸了!
“徐浩凯这王八蛋,睁眼说瞎话!”
“拆迁开工的剪彩仪式,明明是他主动过来找郑书记的,郑书记也从来都没有为什么工程进度,而去要求他将拆迁工程提前的!”
“还有那顿饭……他的确是从车里面拿出来茅台好酒,但是郑书记下午还要上班,就直接拒绝了喝酒,转而用茶代替的啊,怎么到了他的嘴里,就变成了这样啊?”
郑谦看着江婷,没说话。
那徐浩凯看着老实,但实际上,却是一肚子坏水啊!
“郑书记……”
罗美月道,“如果事情发展到这里,虽然坏,但却并非不能接受和挽回!”
“坏就坏在,黎世成老人家的关系背景也不简单!”
罗美月道,“当年,黎世成去那个英雄连之前,是秦老的警卫……”
“哪个秦老?”郑谦问道。
罗美月没吭声,但郑谦的脑子里面却一下子就想到了。
是啊。
这件事儿能够惊动京城的白老,现在又冒出来了一个秦老。
那这个秦老的身份,自然是跟白老一样的啊!
“京城的那位……”
郑谦一阵头皮发麻。
那可是为数不多的,从昔日的战争之中走过来,并且幸存至今的老英雄,老元勋啊!
难怪啊。
难怪白老都知道了这件事儿,并且让白国成给自己打来了电话。
也幸好这徐浩凯陷害的人是自己,背后有白老在帮忙。
今天但凡换了一个人。
怕是后果早就不堪设想了吧?
罗美月道,“黎世成老人给秦老的警卫员打过去了电话,哭诉了这件事儿,昔日,那支几乎全军覆没,只有黎世成老人幸存的连队,上面的团长,就是秦老!”
“死去的,也都是秦老昔日的老部下!”
“当时,就是秦老的主力团被敌人包围了,黎世成所在的连队负责突围断后,给秦老带着团主力突围争取了极大的时间,最后才有了这样的结果!”
“后面,黎世成老人因伤退到了后方,这也是秦老的安排,但黎世成老人不愿意残躯逐渐腐烂,想要做点什么,至少为那些死去的战友做点什么!”
“所以,黎世成就去找了时任团长的秦老,成功说服了秦老同意,一个人走南闯北,送战友回家!”
“解放之后,秦老还曾给黎世成老人打过去了电话,请他去京城养老,但是黎世成老人不愿意给秦老添麻烦,便拒绝了!”
“他一个人回到老家兰石村,默默地守着那十九名战友的遗物,而今却因为一个阴谋,导致拆迁时间提前,十九名战友的遗物被彻底的埋葬在废墟之下!”
“黎世成老人痛苦难当之下,迫不得已,这才给秦老打过去了请罪电话,说是他没能保护好那十九名战友的遗物,他是罪人!”
罗美月道,“郑书记,弄出这一招的人,实在是太阴毒了,这分明就是知道你马上要升了,所以在这里坑你一把大的啊!”
“毕竟,以秦老的那等身份,盛怒之下,只要一句话,你的政治前途就要彻底的宣告破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