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文很快就从法华殿送来,呈给了太皇太后。
可太皇太后并不敢再接着,而是让太医过来看看。
太医仔细翻看,又嗅了嗅,才对着太皇太后道:“太皇太后这东西并无问题。”
“你确定没有问题?”
“这经文写的就是普通的地藏经,墨迹什么的都没有问题,或者把东西毁了放在水里再看?”
毕竟是佟佳氏的遗物,如此轻易损坏传出去倒像是太皇太后对佟佳氏有什么不满。
“罢了,悄悄的送回去还供着就是了。”
“皇额娘,您是觉得这经文有什么问题?”
皇太后也看出了一点端倪来。
“哀家只是怀疑,只是这经文好好的在慈宁宫,是谁让送去法华殿的?”
太皇太后转而就抓到了重点上。
皇太后没敢隐瞒:“是德贵妃,她说或许是因为这经文是皇后死前所写,怕对您有什么妨碍,就问了哀家,也算是哀家让人送去的。皇额娘,您是怀疑这事跟皇后和德贵妃有关系?”
太皇太后抿紧唇线,她苍老的眸子之中迸发这一点光,仿若是漆黑夜晚中最后一点昏黄的星子。
“应该不是德贵妃,她有了身孕,怎么敢赌?但是……”
太皇太后的心沉了下来,德贵妃是真的不知道吗?那为什么让人拿走了经文,她没让人化水验证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她觉得这东西已经换过了,就是大费周章,也可能没有用。
周晴明有治疗疫病的方子,若是算的准的,未必不能做成今日的局。
只是,太皇太后对比自己的心,她真的愿意冒着危险亲自进入这个危险的局吗?
德贵妃……
到底是怎么样的女子?
太皇太后这边的动作没能逃过德宛的眼线。
莲子把德宛的药膳送进来,顺便道:“主子,太皇太后果然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去法华殿把皇后抄写的经文拿过去让太医验看了。”
“太医必定看不出什么来。”
“自然,奴婢已经让人换过了,那东西也已经让人悄悄烧了,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德宛点了点头,轻笑道:“怕就怕太皇太后生出了疑心来。她前脚让宁妃回去,后脚就让人请了太医过去,本宫以为,这是一种信号。”
莲子谨慎起来:“奴婢再查缺补漏?”
“不用,再做什么只是画蛇添足,好在太皇太后根本抓不到什么把柄。她这一辈子见多了风云变幻,但她却不敢想象,若是把自己变成风云变幻中的一环会是怎样的,她一定会用自己余下的精力来防备本宫,接下来,本宫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本宫要静静的等。”
莲子却有点不懂了:“主子,您只是等吗?那您做的这些不就白费了吗?”
德宛摇了摇头:“莲子,你看一件事情,不能只看当前,要看长久,看结果。就结果而言,乌雅家现在官商一体,但确实朝廷无法轻易撼动,替换的存在。而白启,他和赫舍里氏的亲事定下,就是本宫拿到的和赫舍里氏合作的筹码。”
莲子轻笑出声:“公子肯定不知道自己是筹码。”
筹码其实说出来有些难听,但德宛并没有避讳。
“人生在世,有价值的才能被用作筹码。本宫弟弟本宫心疼,想要他娶一个不是筹码的也不现实,皇上不会允许,其他人也不会允许,既然迟早要被人塞给他一个筹码,不如就主动当一个筹码,娶一个他喜欢的姑娘,这样也许他日后闲下来的时候也能种花种菜,和夫人琴瑟和鸣。”
莲子忍不住想吐槽,这主子可算把种花种菜给弄明白了。
“主子说的对,既然都要当筹码,不如当那个最有用的,这样才不会被人踩在脚下。”
莲子身为奴婢最是清楚什么样的筹码,享受什么样的待遇的。
所以她才这么努力的往上走。
德宛听莲子这样说,顿时有些头疼:“本宫不是说你,你已经很好了,本宫对你的要求就是,你什么时候心思能静一静,想一想自己的日后。”
“主子,奴婢还有事就先出去了。”
莲子面无表情的说完人就出去了。
德宛无奈的摇头。
人最怕的就是自欺欺人,你永远是没办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的。
但真情可以,德宛看得上梁九功对莲子的这份真情,也觉得能看到他们不错的结果。
人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她不能阻止谁,只能控制自己不要选择一条太坏的。
德宛有了身孕,又开始过上了和闭门思过差不多的日子。
正好趁机给皇后守孝,对于康熙帝更是不往跟前凑着去伺候了。
但也时时让人送点东西过去,以表示自己的诚心。
太皇太后对德宛的猜忌也在自己身子越来越虚弱之中放弃了。
她已经虚弱到不能出慈宁宫半步,只能躺在榻上了。
康熙帝召集了很多太医去慈宁宫会诊,可他们都毫无办法。
康熙帝终于明白,这位陪伴了他这么多年的老祖宗,终于是累了。
他忍着悲痛,日日伺候在太皇太后跟前。
朝堂的事就多交给太子来办。
一时之间大家还没从皇后的丧痛之中过来,马上就压抑的发现,恐怕要重新陷入了另一种痛之中。
太皇太后对于他们来说,不仅仅是太皇太后。
这个女人她扶持了顺治帝,安稳了朝堂,又扶持了康熙帝,让大清进入了繁荣,眼看着前景大好的时候,这位伟大的太皇太后竟然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这不得不让人生出一种种树人吃不到果子的悲哀来。
妃嫔们都日日轮流来慈宁宫里伺候。
德宛虽然有了身孕,但也不躲懒,她也日日等着太皇太后的召见。
这日大家都守在慈宁宫的殿中,皇太后今日又叫了散,只是不同的是,她这次终于对着德宛道:“德贵妃,你留下来,哀家有话要跟你说。”
妃嫔们各怀心思的退下了,德宛恭敬的对着皇太后行礼道:“臣妾乌雅德宛,单凭皇太后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