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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族势大,正面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传令——棉麻缓缓闭上眼睛,声音嘶哑,全军后撤!往道人族的方向撤!

首领?!那不是往火坑里跳么?!

跳也得跳!棉麻猛地睁眼,眼中布满血丝,温族在后面赶,咱们不往那边撤,还能往哪儿撤?!

先撤出去,再想办法——这笔账,咱们记着!总有一日,我要到月氏王面前,告他绊卡一个通敌勾结之罪!

棉人族的大军,含恨后撤,朝着道人族的方向,狼狈而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正是温加查查,要的结果。

而道人族那边,更不知道的是——他们的大军,正与这支的队伍,迎面撞上!

报——!道人族先锋飞马来报,首领!前方发现大队人马!看旗号,是棉人族!

棉人族?!道道汗眼中杀机一闪,好啊!本汗还没去找他们,他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传令——全军戒备!准备迎敌!

而就在两军即将照面之际——

棉麻来了!棉麻的大军杀过来了!道格拉斯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阵前,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高呼,他们这是要趁咱们不备,灭了咱们道人族啊!

兄弟们!他们抢咱们汗妃,要咱们首领的人头,如今又杀到咱们家门口来了!

跟他们拼了——!

拼了——!

杀——!

本就憋着一腔怒火的道人族大军,在道格拉斯这一通高呼带节奏之下,哪里还忍得住?!

数千人马,嗷嗷叫着,朝着棉人族的大军,猛扑了过去!

而棉人族那边,刚被温族打了一路,满肚子的怒火与委屈,正没处发泄——如今又遭道人族当头猛攻,新仇旧恨,一股脑全炸了开来!

道人族!你们也来欺我棉人族?!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

杀——!

两族大军,在这片草原上,轰然撞在了一起!

喊杀声、马嘶声、兵刃交击声,瞬间搅成了一团,直冲云霄!

这一仗,打得天昏地暗。

棉人族被驱赶了一路,正憋着一肚子的火;道人族带着满腔的恨,正没处发泄——两股怒火撞到一处,谁也不肯退后半步!

刀砍卷了刃,换刀;马跑脱了力,换马;人倒下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血,继续往前冲!

杀——!

跟道人族的杂碎拼了!

跟棉麻的狗崽子拼了!

战到最酣处,道格拉斯浑身是血地杀出重围,一路连滚带爬地冲到道道汗马前,声音嘶哑:

首领!我看清楚了!棉麻的中军,就在左前方那片土坡后面!

哦?!

咱们分一支人马,从右翼绕过去,兜他的后路!前后夹击,一战,就能要了棉麻的命!

道道汗眼睛一亮:好!就依你所言!

传令——右翼人马,随本汗绕后!

道人族的大军,当即分作两路,一路正面缠住棉麻,一路由道道汗亲率,悄悄绕向棉麻军阵的后方!

棉麻正死死顶着正面,忽然听得侧后方杀声大作——道人族竟绕到背后来了!

顶住!顶住!他嘶声怒吼,心里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一仗,怕是要糟!

而就在这节骨眼上——

报——!首领!一个浑身浴血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到棉麻面前,侧翼……侧翼又杀来一支人马!看旗号,是绊卡!是绊卡亲自带队!

什么?!绊卡?!

棉麻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从马上栽下来!

道人族在前面打,绊卡又从侧翼捅刀子——他棉人族,什么时候成了人人可欺的软柿子了?!

绊卡!你这个趁人之危的畜生!棉麻目眦欲裂,今日之仇,本首领记下了!

可骂归骂,眼下的局面,却已经是千疮百孔——正面被顶,后方被绕,侧翼又挨了绊卡一刀,再不撤,他棉人族这点家底,真要交代在这片草原上了!

而绊卡那边,正带着人马,杀红了眼地往棉麻军的后队里冲!

他不为别的——就为他妹妹!

绊朵拉!妹妹!你在哪儿?!他一边砍杀,一边嘶吼。

绊卡!你休想!押着绊朵拉的棉麻亲卫,死死护着那个五花大绑的身影,且战且退,你妹妹在我们手里,你越冲,她死得越快!

你敢!

绊卡的眼睛,红得能滴出血来。

可棉麻的亲卫,拼了命地护着绊朵拉往中军方向退——他冲杀了半晌,砍翻了不知多少人,却始终差着那最后一步,够不着妹妹!

首领!一个头领拉住他,咱们这点人,再往里冲,就出不来了!

我妹妹——

先撤吧首领!只要绊朵拉还在棉麻手里,咱们就还有机会!总不能把您也搭进去啊!

绊卡死死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

撤?

他实在不甘心!

可再不撤,温加查查那边,怕也要看他笑话……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都劈了,今日这一刀,我绊卡记下了!

棉麻那边,正被三面夹击,苦苦支撑。

首领!贴身头领声音发颤,挡不住了!再打下去,咱们全得交代在这儿!

棉麻的脸色,铁青得吓人。

他何尝不知道?

温族在前面赶,道人在后面咬,绊卡在侧翼捅——他棉人族,今天是被三家联手,往死路上逼!

他咬着牙,往北撤!

北边?!那儿可是王庭的方向……

就是要往王庭去!棉麻眼中寒光迸射,我棉人族堂堂一部,被人打到家门口,抢了人质,围了营盘——我倒要问问月氏王,这草原上,还有没有王法了!

今日之事,本首领要一状告到王庭去!告绊卡勾结外敌,告道人族无故袭我棉人族!

总有一日,我要让他们,统统付出代价!

传令——全军随我,往北突围!

夜色降临前,棉麻亲自断后,带着亲卫,押着绊朵拉,拼死撕开一道口子,杀出了重围!

道道汗得到消息,眼睛都红了,棉麻跑了!他带着汗妃跑了!给我追!追不回汗妃,谁都不许回来!

绊卡也红了眼,我妹妹在他手里!追上去,把他剁了,救回妹妹!

两路追兵,衔尾杀出,朝着棉麻突围的方向,穷追不舍!

而棉麻,一路狂奔,连头都不敢回。

他怀里揣着的那腔怒火,和背后那支穷追不舍的大军,都逼着他,只能朝着王庭的方向,一路逃下去!

远处的高坡上,温加查查望着那支消失在夜色里的队伍,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马鞭。

往王庭跑?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身,朝身旁的人吩咐道:

传话给赵先生。

就说——棉麻,往王庭的方向去了。

而此刻,草原深处,两路追兵,正死死咬在棉麻的屁股后面!

驾!驾!

快!再快!别让棉麻跑了!

我妹妹在他手里!都给我追!

道道汗与绊卡,一左一右,两路包抄,把棉麻这支残兵,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首领!棉麻身旁的头领声音发颤,道人族在左,绊卡在右,咱们被咬死了!

咬死也得跑!棉麻咬着牙,往王庭跑!只要到了王庭,看他们还敢追!

可话虽如此,两路追兵,却是越追越近。

绊卡一马当先,追得最急——他妹妹,就在前面那支溃兵里!

棉麻!你站住!他扯着嗓子嘶吼,把我妹妹还来,我放你一条生路!

放屁!棉麻头也不回,你妹妹在我手里,你敢再追,我就先宰了她!

你——!

绊卡气得浑身发抖,却当真不敢再逼太紧。

那可是他亲妹妹!

可他不敢逼,道道汗那边,却已经抄到了前面!

棉麻!道道汗横马拦在路口,声音如雷,把我汗妃,交出来!

道道汗!棉麻勒住马,又惊又怒,你道人族,无故袭我棉人族,这笔账,本首领还没跟你算!你倒先来抢人了?

你还有脸说?!道道汗怒道,你掳我汗妃,还逼我小舅子把她送给你——你们棉人族,好不要脸!

我掳你汗妃?!棉麻听得一头雾水,随即火冒三丈,你汗妃是我从道格拉斯那支队伍里搜出来的!那是我棉人族的战利品!

放屁!

你才放屁!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

都给我闭嘴!绊卡拍马赶到,红着眼睛,一指道道汗,道道汗!我妹妹在棉麻手里,你倒好,跟棉麻一伙的,在这儿装什么好人?!

我跟棉麻一伙?!道道汗勃然大怒,绊卡!你送妹妹结盟,转头又来抢人——你还有脸倒打一耙?!

我送妹妹结盟?!绊卡气得几乎背过气去,我妹妹是被棉麻掳走的!我恨不得生撕了他!

你——

你——

两人瞪着眼睛,越说越气,眼看就要当场动起手来!

好!好!道道汗怒极反笑,绊卡,你装,你继续装!

我装?我装什么了?!

你装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道道汗!你欺人太甚!

绊卡!你才是厚颜无耻!

两路追兵,就这么在路口僵持住了——一边骂道人族不要脸,一边骂绊人族厚颜无耻,唾沫星子横飞,谁也没再顾得上追棉麻!

而棉麻,早趁着这乱子,带着亲卫,押着绊朵拉,一溜烟地钻进了夜色深处!

等到道道汗和绊卡吵完,回头一看——

棉麻呢?!

人……人跑了……

废物!

你们才是废物!

两人又互相瞪了一眼,各自带着人马,气哼哼地往两个方向去了。

这一夜,道人族没追回汗妃,绊人族没救回妹妹,棉人族逃进了夜色——

三家,谁也没占到便宜。

而那一场大战的账,却已经记在了三家的心头,谁也没有忘记。

这一夜,草原上的人,谁也没有睡好。

道人族的大军,扎在半路,火把烧了一夜——汗妃没追回来,还平白折了不少人马。

绊卡守在帐中,死死盯着棉麻逃走的方向,一夜没有合眼——妹妹没救回来,还白白挨了道道汗一顿骂。

而棉麻,带着那支残兵,在夜色里奔了一夜——身后的追兵是甩掉了,可前面的路通向何方,他自己也说不清。

三家,各有各的账。

三家,谁也觉得自家冤枉。

可他们都隐隐约约觉得——这一夜过后,草原上的风向,好像悄悄变了。

至于这风是谁扇起来的,此刻,还没有人知道。

草原上的老话讲:看不见的对手,才最可怕。

三家明面上的仇,摆得清清楚楚;可那藏在暗处的推手,却连影子都没有露过。

他们只知道恨绊卡、恨棉麻、恨道道汗——却不知道,他们最该恨的那个人,正远远地坐在帐中,喝着茶,听着电台里的滴滴声,把这三家的爱恨情仇,一笔一笔,都算进了自己的账本里。

而棉麻,一路狂奔,朝着王庭的方向,马不停蹄。

他攥紧了缰绳,眼睛里,燃起一丝希望的火光——只要到了王庭,见了月氏王,这状,总能告上去!

可他不知道——他这一状,究竟能不能告得赢,又要告到谁的头上,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他更不知道,他要告的人,其实从来不是绊卡,也不是道人族。

消息,比马蹄更快。

夜深时分,一处不起眼的营地中,电台的指示灯,明明灭灭。

电报员抄下最后一行电文,快步送到帐中:

都督,温加查查那边传来消息——棉麻带着绊朵拉,往王庭的方向跑了。

帐中沉默了片刻。

随即,一个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往王庭跑?

好啊。

让他跑。

他这一跑,正好,把这场戏,往王庭那边,带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