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钉打入红衣女尸的瞬间,女尸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股震颤不是物理上的抖动,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的排斥反应。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女尸体内被惊醒,正在拼命抗拒这枚镇魂钉的侵入。
李出尘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神魂波动从女尸体内扩散开来,与镇魂钉的力量形成了对抗。
他心中一凛。
按道理来说,这具尸体不应该有任何反应才对。
镇魂钉是针对被封入尸体中的魂魄起作用的,如果只是一具空壳,根本不会有任何动静。
他会尝试打入镇魂钉,本身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想验证一下自己的某个猜想。
但事实摆在眼前。
红衣女尸的体内是有魂魄的。
只是这个魂魄的反应很微弱,挣扎了几下后就平息了。
李出尘能感觉到,这道魂魄残缺不全,三魂七魄也只剩下了一魂一魄,是连轮回都无法进入的那种残缺程度。
旁边的大祭司也看出了其中的蹊跷。
他的目光在女尸和李出尘之间来回移动,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他没有发声,而是低头沉思着什么。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甚至连叹气都很是犹豫。
李出尘没有理会大祭司的反应。
他决定继续验证。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刻阵的工具,直接在红衣女尸的周围开始刻印阵法。
他的动作很快,手指在地面上划过,留下一道道泛着灵光的符文轨迹。
大祭司看到李出尘的动作,下意识地想要伸手阻拦。
但他的心中刚刚生出这个念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来。
手伸到一半,僵在半空中,最终缓缓收了回去。
他的心里其实也想要那个答案。
这个秘密藏在他心底太久了,久到他几乎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揭开它。
李出尘的阵法构建完毕。
那是一座小型的聚魂阵,辅以一道稳固残魂的符文。
他将自身强劲的神识注入阵法之中,用于暂时代替另外缺失的魂魄,将那残魂给支撑起来。
阵法启动的瞬间,一道柔和的光芒从阵纹中亮起,将红衣女尸笼罩其中。
那道残魂在挣扎了几下后,缓缓显化出原本的形态。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的面容。她的五官精致,眉目如画,神态安详中带着一丝哀愁。
她的面容姿态与红衣女尸一模一样,就像是同一个人的两个投影。
也就是说,这一魂一魄正是来自于红衣女尸本身,也就是先帝的那位女儿,当朝的那位公主。
李出尘皱起了眉头。
皇家子弟葬入皇陵,这本身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这位公主的死因。她的三魂七魄没有完全进入轮回,而是被强行截留了一魂一魄在尸体之中。
这种情况绝非自然形成,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而在皇室的档案中,这位公主是完魂归天,已经了结了尘世因果,完整遁入轮回的。
这事实和记载严重不符。
其中肯定有人在里面作梗。
李出尘左右看了看,这间密室倒是很严实,四面墙壁上都刻有隔音和隔绝神识探查的禁制,外界探听不到这里的动静。
自己只是随便想研究研究这具失败的天道容器,结果好像挖出来点斗天仙国内部的秘密。
他与大祭司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知道这件事儿实际上他们已经探查得越界了。
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
一个本应完魂归天的公主,尸体却被发现残留着一魂一魄,还被镇压在斗天阙的核心阵法之中,这背后的水有多深,想想都觉得可怕。
“反正撞都撞破了,我是无所谓了,我本身就是外人。”
李出尘双手一摊,表示这事儿找不到自己头上。
“嗯,那我也无所谓,我又不是皇室子弟。”
大祭司眼皮微微跳了跳。
这李出尘把自己摘得可真干净真快,自己也连忙往外摘。
他可不想跟这种事情扯上关系。
“你确实不是皇室子弟,但你是斗天大祭司啊,高级官员,那关系很大了。”
大祭司刚想争辩两句,李出尘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这位公主的死因不过是第一层,我后来想了想,她在斗天阙中所处的格局才是最要命的。”
听到李出尘这么说,大祭司再度陷入沉默。
他当然也看出来了。
他刚想伸手捂李出尘的嘴,但李出尘还是嘴快先一步说了出来。
“厌胜之术,打生桩,这位公主是在活着的时候被炼入斗天阙阵法之中的。
可是斗天阙已经存在了数万年,怎么看也不像需要一位皇室子弟打生桩来稳固。
你们斗天仙国是有这种文化习俗吗?”
李出尘说的每个字在大祭司看来都是要砍头的。
“你别问我,我不知道。”大祭司连忙摇头。这事儿他真的是一点不想听,即使他的心中已经有了许多答案。
他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
有些秘密,不知道比知道要好得多。
只是他身为大祭司,有些事情实际上很难绕开,就算自己不想知道,也会被迫知道。
“那是你们的事,我现在只关心这具尸体我能不能顺利带走。”
“当然能,就是太……”大祭司想着赶快让李出尘先离开斗天仙国,这家伙是什么都敢说,但自己可不是什么都敢听。
然而这一着急,又说出了一些不该说出的东西。
“太,太什么?太子?太监?还是……传说中的尧天太后?”
李出尘早早就听闻,斗天仙国当今皇帝背后实际上有一个更厉害的母亲,只是因为某种原因,在其登基不久后便闭关了,与外界几乎彻底断绝了联系。
而李出尘隐约觉得,在斗天仙国经历的这些种种事情,多半与这位神秘的太后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在十九个皇子中杀出重围,光是皇子本人还是不够的。
最重要的是有一个厉害的母亲。
大祭司连连摆出噤声的手势: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那位不是你我可以揣测的。”
虽然大祭司对这间密室的禁制很有信心,但尧天太后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不是这些阵法能够带来安全感的。
他提到这个名字时,声音都在微微发抖。
“无非就是道祖之境呗,还有啥?”
“道祖……势力之争,气运之争,乃至大世之争,岂能是单凭境界定论,武力不是唯一的因素。”
“那便详说一二。”
李出尘当即要扶耳来听,吓他大祭司连忙躲开。
“都说了,那位的事情,少打听!”
李出尘耸了耸肩,表示不为难对方,又询问这具尸体他带走真没问题吗,这好歹是斗天仙国的一位公主的尸体。
大祭司点头表示,皇帝已经应允过了。
但有一条就是不准他肆意毁坏尸体,也不允许他让这具尸体在外面抛头露面。
这是底线,不能逾越。
李出尘思索片刻,便点了点头。
这个尸体的价值,根本就不是普通炼尸可以衡量的。
他自然不会草草将其当做一具炼尸给炼化了。
他将红衣女尸收入水月洞天妥善安置好后离开了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