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一班的教室里，电风扇吱呀转动，搅动着闷热的空气。
讲台上，数学老师正唾沫横飞地讲解着导数，粉笔灰在光柱里飞舞。
于晚单手托腮，看向窗外那棵老槐树，蝉鸣声嘶力竭，仿佛要将这初春的燥热喊破。
这是月考前的最后一节课。
萧霖手肘轻轻怼了一下她。
于晚抬头，数学老师的眼神正炯炯有神的看着她。
“晚姐，上来把这道题解一下。”
于晚认命的走上讲台，粉笔灰呛得她轻咳一声。
她没看黑板，指尖转着半截粉笔，目光扫过那道复杂的导数题。
十分钟后，她将解题步骤写得行云流水，最后那个极值点标得清晰利落。
“下去吧，好好听课。”
于晚拍了拍手上的白灰，在全班或惊叹或复杂的目光中走回座位。
“还有没有其他的解法？萧霖。”
萧霖被点名，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并未急着动笔，而是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地拿起粉笔，在黑板一角画了个简洁的辅助图，寥寥数笔，便勾勒出另一种更直观的几何视角。
“老师，解完了。”
“韩宇。”
“潘泽林。”
“张红。”
“季桐。”
一堂数学课，硬生生被老师上成了解题展示会。
被点名的同学，每个人展示了一种解法。
“今天的数学作业就是解出这道题，除了上述的六种解法外，每个人再写出两种解法。”
教室里瞬间哀鸿遍野，刚才那点解题的成就感荡然无存。
“老师，这也太狠了吧！”
数学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慈祥”的弧度：“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的，加油。”
下课铃恰在此时响起，数学老师拿起教案，快速离开教室。
同学们：老狐狸。
“下堂体育课，大家换运动服。”
冉子墨在班级喊了一声。
陆坤一手搂着萧霖，一手搂着潘泽林，“打球去啊。”
“走呗。”
于晚仍旧坐在座位上没动，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晚姐，去厕所吗？”
黄晶晶一屁股坐在于晚旁边，顺手从兜里掏出一瓶可乐递过去。
于晚接过可乐，咕嘟灌了一口，心里的烦躁减轻不少，“走，溜达一圈。”
“好哒。”
这两天一模成绩出来，林清的成绩并不理想，甚至比预估分低了整整二十分。
林清可是被学校寄予厚望的“清北苗子”，甚至是文科状元的种子选手，这次滑铁卢摔得有些惨烈。
她心情不好，家里的气氛也很压抑。
连带着，于晚的心情也有些糟糕。
走廊的风带着初春的凉意，吹散了教室里的闷热。
于晚和黄晶晶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直到走到楼梯转角，林清突然从拐角处窜出来，“晚姐，我能跟你谈谈吗？”
黄晶晶识趣的说道：“你们聊，我先去厕所。”
“晶晶，下堂体育课，帮我请个假。”
“好嘞。”
黄晶晶比了个oK的手势，脚步轻快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去大礼堂坐会儿。”
大礼堂空旷寂静，只有尘埃在透过高窗的光柱里无声翻涌。
林清未语却先红了眼眶。
于晚叹气，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这姑娘承受了太大的压力，这几天，她像根绷到极限的弦，稍一触碰就要断裂。
校长、老师、甚至她的亲妈谈教授，只要看到她，就唉声叹气。
没有人骂她，甚至批评她，可是他们眼中的失望比责骂更锋利，无声地切割着她的自尊。
“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林清的声音闷在于晚肩头，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
于晚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触到那一缕因焦虑而略显干枯的发丝。
“清姐，你有梦想吗？”
“我爸妈想让我考京大，最好将来能留校，当个老师。学校老师也想让我考京大，还想让我冲刺今年的文科状元。”
“清姐，抛开师长的期望，你自己的梦想呢？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或者说，你向往的职业是什么呢？”
林清怔住了，像是被这个问题击中了软肋。
她抬起头，看向于晚，“晚姐，我说了，你别笑话我。”
“嗯。”
“我想当主持人。”
“我特别喜欢程柔老师，我想当一个，像她那样的主持人，晚姐，我想考传媒大学。”
于晚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温柔的笑意。
程柔是业界知名的新闻主播，从主持新闻到深度访谈，她的声音里总有一种穿透迷雾的力量。
林清喜欢唱歌、跳舞、主持，对于她的梦想，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她只是有一点想不通，“清姐，你这个职业规划和学校似乎没什么关系吧。”
林清眨眨眼，有些茫然。
“清姐，谁说当主持人，一定要是传媒大学毕业的呢？在我看来，京大中文系毕业，同样可以当主持人，甚至比传媒毕业的更有优势呢。”
“可是......可是，大家都说传媒才是科班出身。”
“清姐，京大也有新闻学和传播学，如果你不想学中文，可以去考这两个专业啊。对你来说，考传媒学院很容易，毕竟你的成绩很好，但京大，可不是谁都能考上的。”
“呃，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于晚趁热打铁，指尖轻轻点了点林清的额头：“清姐，别把路走窄了。京大的平台能给你的视野和底蕴，是任何专业院校都难以比拟的。
当有一天，你站在更高的地方，你会发现，学校和学历能给你的，是一种从容不迫的底气，是能敲开任何一扇大门的通行证。
程柔老师之所以无可替代，并非因为她是哪个学校毕业的，也并非因为她掌握了多少播音技巧，而是源于她深厚的文化积淀与对世界的独到洞察。
那种力量，来自书本，更来自对人性与社会的深刻理解。
在一切知识面前，学校和专业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既然如此，你何必为了一个标签，放弃更广阔的天地？
京大的图书馆里藏着千年的智慧，京大的师资力量，可以给你的，绝不仅仅是应试的技巧，而是思维的格局。在那里，你会遇见各行各业的顶尖头脑，在思想的碰撞中寻找自我，这才是最重要的。
林清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晚姐，你说的对，是我狭隘的，我要继续努力，我一定会考上京大的。”
“嗯，我相信你，一定能考上心仪的大学。”
窗外的蝉鸣似乎也变得轻快起来，午后的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光影。
林清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份笃定吸入肺腑。
“晚姐，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