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穿堂风带着冰冷的寒意，他的心却比这风更冷。
白文杰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翻涌的焦躁。
谈健刚出办公室，就看到白文杰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盲猜一下，白老师肯定是知道那群小兔崽子们要跳级的事情了。
这件事，他昨天已经听于晚说过了，她说今天上班会讨论，如今看来，讨论通过了。
“白老师，你找我吗？”
白文杰被他吓一跳，“校，校长好。”
谈健拍拍他的肩膀，“进来谈吧。”
白文杰硬着头皮挪进办公室，屁股刚沾上椅子边缘，谈健便递过来一杯温茶，神色间不见半分惊诧，反而透着股早已洞悉一切的从容。
“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白文杰捧着茶杯的手全是冷汗，谈校长刚来，他们班就搞出这样的幺蛾子，他会不会以为这是他撺掇的，会不会以为自己在给他上眼药？
以往，不是没有学生跳级的事情发生，但是没听说过哪个班级敢集体申请跳级的。
他轻抿一口茶，驱出心中的凉意，犹豫再三才开口，“校长，是这样的......”
“这件事啊，你是怎么想的？”
白文杰握住杯子的手紧了紧，“校长，我支持他们。无论他们能否成功，我都不会放弃他们的。”
“行啊，既然你支持他们，就提申请吧，周五我们上会讨论。”
白文杰愣在原地，原本他已经做好被批评的准备了。
“就这样？”
“不然呢？我应该骂你一顿，还是骂他们一顿？白老师，少年人虽不知天高地厚，但勇气可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值得敬佩。”
谈健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目光越过白文杰的肩膀，望向窗外那片被烈日炙烤得有些发白的操场，语气平缓却透着力量：“白老师，你应该也听说过他们班的战绩，讲真，如果他们不跳级，三年后的高考，我相信他们一定能再创辉煌。
但他们有自己的想法，他们既然想去试，那就让他们试。他们想畅游天际，我们就该给他们一片天，他们想遨游大海，我们就该给他们一片海。
我们要做的，是支持，而不是折断翅膀。反正有我们兜底，怕什么？”
谈健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轻轻吹着手里的茶水，看着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如同那些少年此刻躁动却充满生机的心绪。
白文杰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校长，心中那团郁结的焦躁竟在这一刻悄然消散。
“谢谢校长，我知道了，明天我们会向学校递交申请。”
“嗯，这事儿，我先跟年级主任和教导主任通个气，别说我已经知道了。”
白文杰心头一暖，明白这是校长在替他挡去不必要的阻力。他站起身，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谢校长。”
谈健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赶紧去准备吧，学校的条件跟学生们讲好，如果他们同意，集体签军令状，我的建议是期末考试的成绩要比高二一班至少高出3分。”
这是于晚昨天跟谈校长谈判的结果，为此她签下了多项不平等条约。
于晚：终究是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当然，这个事儿，谈健不会跟任何人说。
白文杰走出校长办公室，轻舒了口气，这个好消息，他是不会跟他们说的，让他们担心去吧，谁让这群兔崽子坑他，他也小小报复一回。
周二早自习课，白文杰夹着教案走进教室，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惴惴不安、或强作镇定的脸。
“班长，今晚下课前，将军令状交上来，每个同学都要签名。”
班长从书桌里抽出一张早已拟好的A4纸，纸张边缘被捏得微微卷曲，上面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笔迹各异，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白文杰：这群小兔崽子，敢情一点没担心。
“学校那边提出的条件是，期末考试，你们的主科成绩要比现在的高二尖刀班高出五分，学校才准许你们跳级，有没有信心。”
“有。”
声音洪亮，震得窗棂上的灰尘都似乎颤了颤。
于晚抬头看了一眼白文杰，心里腹诽了一句，白老师也是个黑芝麻汤圆。
要不是她亲自跟谈校长谈得条件，她差点就信了。
“别高兴太早，今年的期末考试，难度会比以往更大，而且高二的尖刀班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为了保住年级第一的宝座，也会拼命努力，所以，你们一定要全力以赴。”
“白老师，我们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行了，你们继续自习吧。”
白文杰转身出教室，于晚将早已经准备好的计划表贴在教室后方的公告栏最显眼处。
“从今天开始，咱们按照这个计划表来执行，我们每天早自习7点到8点半，刷完一套卷，晚自习到九点钟，讲错题，有没有意见？”
“没有意见。”
“行，卷子的印刷费从班费出。周一到周三是语数外，由我负责，理综由学委负责。学习固然重要，但身体同样重要，每天学习不要超过十二点，我会跟白老师协调，各科作业少布置一些，但是高一的课程也不能落下，温故而知新，清楚了吗？”
“清楚了。”
“既然清楚了，从明天开始实施，看书吧。”
周五，校例会结束后，高一一班集体跳级的事情，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校园。
高二一班瞬间压力倍增。
“这群变态。”
高二尖刀班的班长把试卷摔在桌上，脸色铁青。
萧霖早知道这件事，手里的笔只是顿了一下，继续做题。
陆坤看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气。
“萧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刚知道。”
“骗人，你跟他们仨住一起，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你还问。”
陆坤：......
“萧哥，你觉得，他们会成功吗？”
“会。”
“不是吧，萧哥，你咋能长他人志气呢？”
“因为我见过他们学习的状态，我现在只祈祷，我们不要被反超太多。”
高二一班的同学们：......
空气凝固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哀嚎。
“努力，必须努力，为了不被小崽子们追上，拼了。”
高二一班的班主任发现，最近几天，班级的学习氛围变得有些诡异。往日课间喧闹的走廊如今静得能听见针落，连去接水的步伐都带着竞走般的急促。
内卷的风还是吹到了高二。
陆坤终于明白了萧霖那句，对上他们班，以后你会更加绝望的含金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