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巨型赤鱬跃出水面!
体型远超同类,足有成人大小。
赤红鳞片中夹杂着缕缕不祥的暗金色,人面更加清晰,甚至能看出一丝扭曲的痛苦与怨毒。
它张开巨口,口中发出的嘶鸣如同鬼哭,震荡神魂,一道水柱喷射而出。
那水柱有水桶粗细,赤中带金,如同高压水炮,朝着刚刚踏上岸边的九天玄女后背轰去。
它察觉到了九天玄女是更大的威胁。
“小心!”张翰想也不想,合身扑上,将九天玄女推向一旁,挥动熵增之刃,迎着那恐怖水柱,全力劈斩。
他想以“腐朽”之力,中和其中蕴含的高度腐蚀的污染能量。
“轰!”
水柱与刀光碰撞,炸开漫天腥臭的水雾。
张翰被巨力震得连连后退,持刀的右臂酸麻不已,衣袖被腐蚀出破洞,皮肤也传来灼痛。
那道水柱也被他一刀斩散大半,残余的落在岸边,将岩石腐蚀得坑坑洼洼。
九天玄女在被推开的瞬间已优雅转身,眼中寒光一闪,并指如剑,对着巨型赤鱬隔空一点。
“星坠,微光。”
一点凝练到极致的苍白星光后发先至,瞬息没入巨型赤鱬大张的口中。
赤鱬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透出苍白的光芒。
随即,整个身体无声无息地瓦解,消散,化为一片飘散的光尘,落入水中,连一丝血肉都未曾留下。
首领死亡,剩下的赤鱬发出一阵惊恐的嘶鸣,纷纷潜入水底,消失不见。
河面很快恢复平静,只有残留的腥气与腐蚀痕迹,诉说着方才的凶险。
张翰喘着气,看向九天玄女。
九天玄女也正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被腐蚀的衣袖和手臂上,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快的东西。
指尖凝聚一缕温润的星辉,拂过张翰手臂的灼伤,清凉之意蔓延,疼痛顿消。
“下次,不必如此。”她声音很低,带着嗔怪与柔情。
“本能。”张翰笑了笑,没多解释。
渡过英水,女魃留下的暴虐气息更加清晰,如同在宁静画卷上撕开的一道焦黑伤口。
这也意味着,他们离目标,离那最后的“时髓”九尾狐,越来越近了。
前方的迷雾,似乎也更加浓重,更加变幻莫测。
循着那愈发清晰的气息,他们在深夜的迷雾中跋涉。
脚下发光的地衣与藤蔓渐稀,地势陡然下沉,进入一条峡谷。
峡谷深邃狭窄,两侧是崖壁,高逾百丈,通体呈现温润的青碧色。
那是玉石。在绝对的黑暗中,它们自身散发出柔和的、恒定的光晕。
是青白色的,仿佛内部蕴藏着月华。这光将整个峡谷映得一片幽明。
崖壁上垂挂着无数结晶,晶莹剔透,形如钟乳,又流转着七彩光晕。
那是“时光结晶”。丝丝缕缕乳白色的雾气,正从这些结晶中缓缓渗出,汇入谷中浓得化不开的雾霭。
谷底寂静无声,连隐约的风声水声都消失了。只有无处不在的低鸣,仿佛时光本身在缓慢流淌。
还有前方传来的回音,是能量碰撞与嘶吼。
峡谷尽头,是一面更为巨大、光滑如镜的碧玉崖壁。
壁下有一个天然洞窟入口,高约三丈,宽两丈。
洞口边缘生长着数株奇异小树,晶莹如玉,枝叶间凝结着细小的“时光结晶”,散发着更浓郁的清冷灵气。
然而此刻,洞口景象已被破坏。
大片灼烧焦黑的痕迹遍布岩石与玉树,几株小树已然枯萎断裂。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浓烈的血腥气,以及女魃那令人作呕的旱魃气息,充满毁灭欲。
女魃在里面,而且正在激烈交战。
张翰与九天玄女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张翰迅速戴好那副暗银色面甲,将自身气息尽量收敛,模拟出冰冷的“逻辑”余韵。
九天玄女身形一晃,如同融化在周围玉壁的青白晕光与浓雾之中,气息彻底隐匿,仅有最淡的一缕星辉,如无形的丝线,系在张翰腕间。
两人如同夜行的鬼魅,借着微光与浓雾掩护,悄无声息潜至洞口边缘,向内窥视。
洞内比想象中更广阔,仿佛整块巨大青玉被掏空而成。
四壁与穹顶布满天然形成的玉髓脉络,流转着水波般的光纹,将洞内映得一片清辉通明,却又带着玉质特有的冷冽。
洞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池潭,池水是乳白色灵液,此刻却在翻滚蒸腾,灵光黯淡。
池畔的空地上,正在上演一场凄厉而残酷的搏杀。
一方是女魃,此刻的模样更加骇人。
暗金长袍几乎成了挂在身上的焦黑布条,裸露的身体上,旧伤与新创交织。
尤其是右侧腰肋下,那被九天玄女重创的部位,此刻依然有暗金色的能量渗出,如同脓血,不断燃烧,显然一直未能压制。
赤发黯淡枯槁,面色惨金,气息剧烈起伏,已是强弩之末。
但她的攻势,却因绝望、贪婪与疯狂而更加暴烈,不计代价。
她周身缠绕着数条缩水但依旧凶戾的暗金火龙,双掌挥舞间,焚尽一切的旱炎,撕裂空间的爪风,针对神魂的燥热尖啸,如同狂风暴雨,倾泻向对手。
她的对手自然是“时髓”——九尾狐。
那是一头巨狐,通体雪白,不含一丝杂色,体型优雅如小山。
它的毛发光洁柔顺,每一根都仿佛由最纯粹的月华与凝固的时光织就,流淌着清冷皎洁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身后那九条狐尾,蓬松修长,尾尖各有一点不同色泽的光晕,或金,或银,或紫,或蓝……
九尾如同九道活的屏障与武器,在身前急速挥舞、格挡、反击。
九尾狐的眼眸是纯净的银色,如同两轮微缩的明月,充满疲惫、痛苦、愤怒,以及一丝深沉的悲悯。
它显然不擅正面强攻,战斗方式更近乎艺术。
九条狐尾划出的轨迹,往往能暂时扭曲、加速或延缓女魃攻击轨迹上的时间流速,让狂暴的火龙莫名迟滞,让撕裂的爪风偏转向无关紧要的玉壁。
它自身移动时,会在原地留下数个栩栩如生的“残影”,处于不同时间点,干扰判断。
偶尔,它会昂首发出一声清越而悠远的狐鸣,直透灵魂。
声音中蕴含着强大的宁静与安抚之力,能稍稍抚平女魃攻击中那躁动的毁灭意志,甚至让她伤口的疼痛与能量暴走出现短暂缓和。
但这似乎对九尾狐消耗极大,每次鸣叫后,它的光芒就黯淡一分。
女魃的攻击太过霸道密集,且招招蕴含“旱魃”法则,对九尾狐这种至阴至柔的灵体有着天然的克制与侵蚀。
洞内玉壁上已布满焦痕与裂口,是被女魃力量波及所致。
九尾狐身上也多处带伤,雪白的毛发被灼焦大片,一条狐尾甚至被撕裂了一道口子,流淌出银色的“光液”,散发着浓郁的时光气息。
它的动作越来越慢,狐尾的防御也渐显凌乱,眼中悲悯之色更浓,仿佛在哀叹自身命运,也似在怜悯眼前这个被执念与痛苦吞噬的疯狂存在。
“交出‘时髓’核心!可饶你灵智不灭!否则,今日便让你神魂俱散,本源尽归本座所有!”
女魃嘶吼,又是一道凝聚了精血的暗金火矛,狠狠刺向九尾狐胸口。
九尾狐三条狐尾交织成盾,勉力格挡。
狐尾光盾破碎,火矛余势击中九尾狐肩部,炸开一团焦黑。
九尾狐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撞在玉壁上,口中溢出更多银色光液,气息骤降,眼中神光急速黯淡。
九条狐尾无力地垂落大半,只剩下最核心的那条主尾,尾尖带着淡金光晕,依旧倔强地微微扬起,守护着身前。
它已濒临绝境。
就在女魃眼中闪过狂喜与贪婪,准备凝聚最后力量,给予九尾狐致命一击,攫取其核心“时髓”的刹那——
“嗡!”
一道指风突兀地从洞口阴影中射出。
指风冰冷、精准,带着“逻辑悖论”特有的颤音,直指女魃后心偏左,那处旧伤的边缘。
此刻,旧伤正剧烈能量泄露,指风轨迹刁钻,时机狠辣,正是女魃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完全被眼前猎物吸引的瞬间。
“循劫指!”一个冰冷平直的声音响起。与威亚斯一般无二。
“威亚斯?!阴魂不散!!”女魃的惊怒瞬间达到顶点。
她万万没想到,这条“天蝎”疯狗竟然也追到了青丘,还在此刻出手偷袭!
对威亚斯那诡异逻辑攻击的忌惮与旧恨淹没了理智。
她几乎不假思索,强行扭转即将发出的致命一击。
澎湃的旱炎与护体力量猛地向身后爆发,同时,身体竭力侧闪。
“又是你这套把戏!给老娘滚出来!”她厉吼,熔岩眼眸死死盯向指风来处。
一个暗银色的身影正从洞口的玉光与雾气中,缓缓浮现轮廓。
就在她全部注意力与力量被这“威亚斯”吸引、侧身闪避、护体力量集中于身后的电光石火之间——
真正的杀招,自她视线死角爆发。
也是她因侧身而暴露出的、那旧伤正对的侧前方虚空。
一点寒星闪现。
凝练到极致,毫无先兆。
仿佛自九天星河最深处直接坠落,煞白冰冷。
这一次,九天玄女没有丝毫保留。她将全部力量与心神,都赌在了这一击上。
目标依旧是那处旧伤,但角度因女魃的侧身,变成了斜向贯穿。
时机、角度、隐匿、爆发力,皆臻至完美。
当女魃察觉到这来自“威亚斯”现身方向的、更致命、更纯粹的星空杀意时,已然太迟。
“噗嗤——!”
苍白寒星精准无比地没入了女魃右侧腰肋下那处旧伤的核心。
星辉的冰冷湮灭之力,与“旱魃”精血的狂暴燥热,在她体内发生了最激烈的冲突与爆炸。
“呃啊——!!!是你们!九天玄女!张翰!!”
女魃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绝望的惨嚎。
整个右半身几乎被炸开一个透明的窟窿。
暗金色的火焰、精血、破碎的内脏与骨骼碎片,混合着被引燃的“旱魃”本源,如同喷发的火山,从伤口处狂喷而出。
她周身的气息如同雪崩般暴跌,熔岩眼眸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大半,只剩下无尽的痛苦、怨毒与难以置信。
这一次的伤势,远比在溯光塔顶更重,几乎彻底摧毁了她半边身体的机能与能量循环,真正触及了生命本源。
“老娘……恨啊!!!”
在身体因剧痛和重创而失控、九天玄女下一击即将发出的前一刻,女魃发出了最后的不甘咆哮。
她再也不看那近在咫尺奄奄一息的九尾狐,用尽最后的力量与疯狂,猛地炸开一团血焰。
血焰裹挟着自身精血与破碎本源,暗金色,凄厉刺目。她如同自爆的流星,以完全不顾后果、只求逃离的速度,狠狠撞碎了洞顶一处较薄的玉髓脉络,化作一道凄厉的血色火线,冲破山体,消失在青丘山外无尽的黑暗夜空中。
只留下洞内弥漫的浓重血腥、焦臭,以及那怨毒到极致的嘶吼余音,久久不散。
洞内骤然恢复寂静,只有灵液池微弱的翻滚声和九尾狐虚弱的喘息。
张翰松了口气,缓缓摘下面具,露出苍白的脸。
九天玄女的身形自虚空中显现,落在他身边,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力竭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沉静。
她看了一眼女魃逃离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穷寇莫追,她此番……道基已损,短期内难成气候了。”
两人的目光,随即落在了洞中央,那奄奄一息的九尾狐身上。
九尾狐巨大的身躯伏在冰冷的玉地上,银色眼眸中的神光正在飞速流逝。
它望着张翰和九天玄女,眼中最后那丝悲悯,化为奇异的了然与解脱。
它似乎知道,自己的使命,或者劫数,即将终结。
它用尽最后力气,仰头发出一声清越的狐鸣。
鸣声悠长、空灵,仿佛来自时光尽头,声音中没有痛苦,只有释然。
随着这声狐鸣,它那庞大雪白的身躯,开始从尾部寸寸化为最纯粹最柔和的白光。
光芒如同月华流淌,又似时光沙漏倒转。
九条狐尾首先消散,化作九道不同色泽的光流,盘旋飞舞。
接着是身躯,头颅……最终,所有的光芒向内急剧坍缩,凝聚。
几个呼吸之后,原地再无九尾狐的踪迹。
只有半空中,悬浮着一枚晶体。
拳头大小,通体无瑕,呈现最纯粹的羊脂白玉色泽,浑圆。
晶体内部仿佛有光阴荏苒的细微光影在生生不息地变幻,散发着精纯无比浩瀚柔和的“时光”与“月”之法则气息。
它静静悬浮着,光芒温润,不刺眼,却仿佛是整个青丘山灵韵的结晶,是不周山“时光”错误的唯一正解。
这便是“时髓”的最终形态。
张翰伸出手,那枚白玉晶体如有灵性般,缓缓飘落,轻盈地落在他掌心。
触手温凉,散发着令人心宁的柔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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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称:时髓】
【类别:材料】
【作用:获得“逆乱”之力】
【状态:可使用】
【备注:《山海经·南山经》记载的青丘之山九尾狐结晶。可调和阴阳,逆乱光阴,触及“存在”之源,借时光之力,将状态推到更强境界。】
一股清流般的宁静与明悟,顺着手臂流入心田。
这玩意我好像也能用?
张翰心中一喜,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冻住。
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