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规则碎片凝聚的源头。只要摧毁那里,母体就会崩溃。
马哈深吸一口气,将短刀咬在嘴里,用右手扶着左臂,将那条废掉的手臂抬起来,搭在肩膀上,用腰带固定住。
这样,至少不会在移动时碍事。
然后,他冲了出去。
老人的速度已经不如之前了。
他的腿在颤抖,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沉重而缓慢。
但他的眼神没有变,那种坚定如同岩石,如同钢铁,如同这座白色空间本身。
怪物们注意到了他。
那些兽形的、蛇形的、鸟形的、混沌形的怪物从四面八方涌来,挡在他的面前。
它们张开嘴,露出利齿,伸出爪,露出尖刺,向这个矮小的老人扑去。
马哈没有停下,甚至没有减速。
短刀在手中旋转,刀光在怪物群中闪烁。
每一次闪烁,都有一头怪物倒下。
黑色的体液从怪物的伤口中喷涌而出,溅在马哈的脸上、身上、手上,那些液体滚烫如同岩浆,在老人的皮肤上留下一个个焦黑的斑点。
但他没有皱眉,没有眨眼,甚至没有呼吸的停顿。
他只是一刀一刀地砍,一步一步地向前。
距离那棵树越来越近。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更多的怪物涌上来,将马哈团团围住。
它们不再单独攻击,而是叠在一起,形成一道黑色的肉墙,挡在老人面前。
那些肉墙在蠕动,在呼吸,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那是规则碎片腐败后的气味,如同死老鼠泡在福尔马林中,混着金属的生锈味和塑料的焦糊味。
马哈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那道肉墙。
他的右手举起短刀,刀尖对准肉墙的中心。
刀刃上,念开始凝聚。
不是普通的念,而是他一百多年来修炼积累的全部念,是他在无数场生死战斗中淬炼出来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意。
刀光闪过。
不是一刀,而是无数刀。
在那一瞬间,马哈挥出了上百刀。
每一刀都斩在肉墙的同一点上,刀刃切入肉体的深度不断累积,从表皮到肌肉,从肌肉到骨骼,从骨骼到另一侧。
肉墙被劈开了。
不是裂开,而是从中间被劈成了两半。
那些怪物叠成的肉墙向两侧倒去,露出后面那棵漆黑的大树。
马哈继续向前。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左腿的膝盖在刚才的战斗中被打碎,每走一步都能听到骨头的摩擦声,那种声音让人牙齿发酸。
但他没有停,他用右腿拖着左腿,一步一步地向前。
五米。
他终于到了树下。
抬起头,那道裂缝就在上方十米处。
裂缝中透出的白色光芒比之前更亮了,如同一个信号,在告诉他——就是这里,就是现在。
马哈将短刀换到左手——那只已经废掉的手。
右手已经没有力气了,连握刀都做不到。
他用左手握住刀柄,手指在颤抖,手腕在颤抖,整条手臂都在颤抖。
但他还是举起了刀。
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怪物的体液味、自己的血腥味、还有那棵树散发出的、如同臭氧般的焦糊味。
那些味道混在一起,充满了他的肺,让他的胸口发闷,脑子发晕。
然后,他跳了起来。
不是双腿发力,而是用仅存的右腿猛地蹬地。
那一次蹬地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膝盖承受的冲击力让骨头发出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他的身体腾空而起,向着那道裂缝冲去。
在空中,他将短刀举过头顶,刀刃朝下,对准裂缝的中心。
念在刀刃上凝聚,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光,那光和他的头发一样白,和他的皮肤一样白,和这个空间本身一样白。
短刀刺入了裂缝。
那一刻,时间仿佛暂停了。
马哈能感觉到,刀刃切入了一个柔软的东西,那东西在颤抖,在收缩,像是活的。
然后,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裂缝中涌出,将他整个人弹飞出去。
他落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最后仰面躺在白色地面上。
天空中,那棵树开始崩溃。
树干上的裂纹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黑色的液体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如同火山爆发时的岩浆。
那些液体流到地上,将白色地面染成一片漆黑。
树枝开始断裂,一根根地从树干上脱落,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那些碎片在空气中飘散,化作一缕缕黑烟,被白色空间吸收。
眼球从树枝上掉落,在地上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最后爆裂,溅出一滩滩粘稠的液体。
树干开始倾斜,越来越斜,越来越斜,最后轰然倒塌。
那一声巨响震得地面都在颤抖,震得空气中的灰尘都在跳舞。
母体崩溃了。
那些正在涌出的怪物突然停了下来,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们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越来越透明,最后消失在白色空间中,如同从来没有存在过。
白色的空间再次变得安静。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战斗的余温,地面上还留着黑色的液体斑驳,还有天启小队的成员们粗重的呼吸声。
马哈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片纯白色的虚空。
他的胸口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破风箱般的嘶嘶声——那是肺被刺穿后,空气从伤口中漏出的声音。
他的左手中,还握着那把短刀。
刀刃上沾着黑色的液体和白色的光芒,两种颜色在刀身上交织,如同黑夜与白昼在共舞。
老人缓缓举起短刀,对着虚空晃了晃。
“杰格。”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
“你的仇,我报了。”
然后,他的手垂了下去。
短刀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
远处,尼特罗挣扎着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向马哈走来。
他的右腿已经完全废了,拖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的脸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他的眼睛还亮着,燃烧着最后的火焰。
桀诺和席巴也跟了上来。
父子两人的身上都带着伤,但他们的步伐依旧坚定。
金从地上爬起来,用那只还在流血的手捡起断掉的短刀,将它插回腰间的刀鞘。
比杨德撑着膝盖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跟在金的后面。
莱客将卷刃的长刀插回刀鞘,拖着疲惫的身体向马哈走去。
格拉跟在他身边,身上的裂纹还在渗着蒸汽,但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十个人,重新聚拢在一起。
云野还盘坐在原地,闭着眼睛,身上的金色光芒比之前更加浓烈。
那些光芒从他的皮肤中透出,在身体周围形成一道光圈,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潘多拉宝盒的光球在他面前缓缓旋转,表面的光芒如同心跳般脉动,每一次脉动都让白色空间中的光线发生微妙的变化。
改写还在继续。
天启小队的成员们围成一圈,将云野护在中间。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躺着、靠着,用仅存的力气保持着警戒。
马哈被尼特罗扶起来,靠在一块从战船上拆下来的木板旁。
老人的眼睛闭着,呼吸很弱,但还活着。他的右手搭在腰间,手掌下是杰格的遗骨。
白色空间的深处,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审判者依然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落在马哈身上,落在那把掉落的短刀上,落在那棵崩溃的母体上。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真正的笑容。
不是公式化的表达,不是不带温度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认可和欣慰的笑容。
他抬起头,看向白色空间上方那片无尽的虚空。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是规则,是那些被云野改写的规则正在重新编织,正在重新排列,正在形成一个全新的秩序。
改写成功了。
至少,第一步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