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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夏原本气定神闲地表情一变,警惕朝上方看去。

不是,这会儿又没人渡劫。

突然冒出来这么厚的雷云,究竟是要闹哪样?

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神向下一转,落在自己光华流转的掌心。

顾夏:“……”

她想她大概明白了。

自己又被天道给做局了。

对于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慕轻舟来说,重塑心脏,不亚于生死人肉白骨,这种与天命抢人的行径,就算天道看在之前的情分上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也是要象征性落几道雷意思意思的。

换句话说——

丫的天道还是想劈她。

就现在。

顾夏微笑脸:“……”

你大爷的狗天道!

看着头顶已经跃跃欲试的天雷,顾夏脸一黑,顾不得多骂不做人的天道两句,迅速调动全身灵力挡在身前。

本来还在看热闹的叶随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不是,怎么个事儿?

他撑脸的那只手一松,险些栽在地上,迅速站起身,指尖几张防御符顺势一晃,打算替师妹挡一下这无妄之灾。

结果他刚有动作,后背便涌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

叶随安莫名就想起了不久前自己和顾夏一起手拉手挨雷劈的惨痛经历。

痛,实在是太痛了。

他默默后退一步,眼观鼻鼻观心。

对不起了师妹。

不是师兄不讲义气,实在是有点从心罢了。

这次的天雷来的速度很快,不过是须臾的功夫,两道天雷便落了下来,渡劫期的防御屏障只挡了一下便应声而碎。

亲传们所在的院落顿时电闪雷鸣。

这一变故瞬间惊的太一宗内所有人整齐划一的抬头。

活爹!!

你们亲传又在搞什么花活?

*

不止是内部弟子迷茫,就连距离太一宗不远的各个门派以及散修们都忍不住探头探脑。

“怎么回事?又有人要渡劫了不成?”

“看起来不像,观其威力,似乎并不是修士破境引来的雷劫。”

既不是有人破境,那就很耐人寻味了。

毕竟能引来天雷的,大概率也不是什么小事。

“害,要我说你们就是太大惊小怪。”

有靠的近的修士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不就是落了几道天雷吗?都是那群亲传的基操罢了。”

自从修真界乱起来后,五宗的那些亲传弟子有一个算一个,这段时间都没少被雷劫追着劈。

第一次近距离观看时他们面无人色。

第二次天雷滚滚来袭时他们诚惶诚恐。

至于现在……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呗,反正天雷又没落他们头上。

不过天雷落下来时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起码那些还在四处窜逃的妖魔鬼怪们听到这声音后就是一激灵,来不及继续跑就被追上来的剑修串了个大串。

尝到甜头的那些修士眼睛一亮,开始在心里祈祷,让不远处的天雷来的更猛烈一些吧。

得亏被猛烈的天雷劈的浑身带电的顾夏听不到他们内心的想法,否则非得让这些人感受一下。

何为渡劫一怒。

慕轻舟也被这阵仗惊了一下,他虚弱的泡在灵液当中,似惊似叹,“是我之前错怪你了,顾夏,没想到你竟然是个好人。”

以她不喜欢麻烦的性格,没当场撂挑子走人就已经不错了。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顾夏磨了磨牙,收下来自灵族圣子的一张好人卡,微笑。

踏马的。

要不是天雷锁定了自己,她也不想当这个好人。

毕竟谁家好人有事没事就被天雷劈啊?!

这好人谁爱当谁当,她当不了一点。

虽然心里骂骂咧咧的,但顾夏还是顺手又丢出了几枚法器,免得慕轻舟再被劈个半死。

都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万一他这会儿被劈死了,那她多亏啊。

浮生剑在手,顶着头顶来势汹汹的天雷,顾夏剑出鞘,剑气盛而凛,就连上方劈落的天雷都短暂安静了一瞬。

趁着这个机会,她轻巧后撤,温热的掌心一转,顺势贴在慕轻舟胸口,淡金色的光芒没入其中,刹那间光芒大盛。

下一秒,天雷劈的更猛烈了。

然而即便如此,顾夏的目的却是已经达到了。

天道的本源之力算不上温和,伴随着同顾夏掌心相贴的位置,渡劫期磅礴的灵力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灌了进来。

青年闷哼一声,素白的手指用力收紧。

闭上眼,按捺住身体下意识抵抗的本能,任由她的灵力在自己体内游走,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那团金光轻微一晃,逐渐被雕出一颗剔透的心脏模样,还在不断跳动着,一点一点填满了枯寂多日的心口。

伴随着心脏重塑,慕轻舟睁开眼眸,下意识抚上心口,终于再次感受到了如鼓噪般的心跳声。

——鲜活而又热烈。

他险些当场握住顾夏的手泪流满面的给她磕一个。

恩人呐!!

能活着真好。

顾夏这会儿比他还想哭。

草。

她的灵力啊!

为了替慕轻舟成功重塑心脏,她中途生怕出什么岔子,压根不敢轻易收手,体内灵力都被对方一口气吸走了大半。

趁着这个空档,天雷接连劈了她好几下。

狗天道,小气鬼。

就在顾夏心里问候天道全家的时候,头顶电光滚滚的天雷总算停下来的征兆。

慕轻舟若有所觉,仰头望去。

大片雷云逐渐散去,仿佛先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置之死地而后生。

看在他之前的拼死相助上,天道虽未曾明说。

但到底,还是给他留了一线生机的。

叶随安这个时候才敢探头探脑,“小师妹,你还好吗?”

“不太好。”顾夏实话实说,她现在有种想要原地去世的冲动。

但本着送佛送到西的良好品德,顾夏还是坚强的挺住了,她眨了眨眼,看着还有些怔忡的慕轻舟,“我再帮你稳固一下心脉。”

总得让这人新塑好的心脏和身体互相认识一下吧?

她瞅了眼已经被吸收大半的灵液,想了想,打算再往里面添几株灵植用来调息。

就在这时,紧闭的院门突然被不速之客砰的一声打开。

“哈!顾夏。”郁珩一脚踹开门,兴冲冲地冲了进来,“听说你又遭雷劈了?”

幸灾乐祸的语气藏都藏不住。

顾夏体内灵力刚消耗一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惊了一下,指尖一颤,多丢了一株绿幽幽的灵植进去。

“……”

她吸了口气,做足准备一抬头,发现自己心理准备还是少了。

只见慕轻舟那张清俊的脸,慢慢的变成了绿色。

顾夏:“……”

啊这。

见她表情略显古怪,慕轻舟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同样歪了歪头,困惑地同她对视。

……踏马的看起来更好笑了呢。

“噗哈哈哈哈哈——”

……

亲传的小院里瞬间传出一阵爆笑如雷的笑声。

叶随安刚走到近前,因为有顾夏挡着,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先被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往后仰了下身体,略有些茫然的看着像是突然失心疯了的师妹,朝头顶望了两眼后,忍不住担忧。

坏了。

刚才那几道天雷不会劈他师妹脑子上了吧?

他可就这么一个师妹。

正这么想着,顾夏余光瞥见了他纠结的表情,轻轻示意了一下,师兄妹两个素来是最有默契的,他下意识转头看去。

“……”

卧槽。

叶随安傻眼:“这啥?”

其实他更想说一句何方妖孽,只不过硬生生忍住了。

顾夏:“百密一疏。”

她耸了耸肩,心里对慕轻舟都忍不住怜爱了。

谁承想呢。

千防万防,愣是没想到郁珩会在这个时候忽然跑来太一宗。

两人一问一答像是在打什么哑谜,被四只眼睛全方位注视扫射的慕轻舟逐渐意识到了不对。

无他,这两人的眼神太过灼热,莫名让他有种被扒光了衣服的不适感。

此刻顾夏和叶随安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皆是一脸古怪,仔细看去还有些扭曲,肩膀止不住抖动着。

饶是再迟钝的人也察觉到了异常,更何况他本就是个十分敏锐的人。

“……到底怎么了?”

塑心成功。

托顾夏方才不遗余力灌注灵力的福,慕轻舟这会儿没什么不舒服的,他凝了凝神,掌心灵力缓缓化作一面水镜。

这才终于看清了自己如今的‘庐山真面目’。

“……”

灵族圣子爆改小绿人。

讲真的,再好看的脸变成这种颜色都很难顶得住。

慕轻舟短暂错愕,而后表情缓缓裂开了。

“顾夏!”

早有先见之明的顾夏拉着叶随安往旁边一退,将身后的罪魁祸首让了出来,还不忘语速飞快地撂下一句。

“跟我没关系,都是郁珩刚才冲进来才会这样的,要打要骂你去找他,我这边没什么事就先走一步了哈。”

她一个眼神叶随安就知道她想干什么。

两人丢下这么一句话拔腿就往外面跑,还十分顺手的替他们关上了院门。

尚且还摸不着头脑的郁珩望着他们绝尘而去的背影,背后却突然蹿上一股寒意。

有杀气?

郁珩一个猛回头。

“嗷?”

“啊!!”

*

等到郁珩拖着沉重的步伐重新找到那两人时,就见顾夏和叶随安一人捧了杯茶水,眯着眼好不惬意。

见他一瘸一拐地过来后差点笑成大粪。

“……”过分了哈。

郁珩气了个半死,重重坐在旁边,指指点点,“你们怎么能这样?”

他方才毫无防备之下被慕轻舟来了个贴脸杀,好悬没当场去世。

这两个家伙却跑的飞快,也太不够意思了。

顾夏微微耸肩,“怪我们咯?”

要不是他突然嚎那一嗓子,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郁珩还是觉得很气,鼓着腮帮子瞪着她。

叶随安不免觉得好笑,“你不在你们宗待着,跑我们这里来干什么?”

他环顾一圈,这会儿是真心实意有些疑惑了,“就你一个?谢白衣他们呢?”

郁珩毫不客气地抢了个茶杯过来,“哦,我师兄他们啊,估计这会儿还在忙着吧?”

“那你这是……”顾夏虚心请教。

郁珩咧了下唇,“我就是来看看,你们几个谁又被雷劈了哈哈哈哈……嗷。”

顾夏面无表情地一拳头砸在他头顶。

被制裁了的郁珩抱头,忍不住朝她怒目而视,但是想到两人如今的境界差距,他又心虚地移开目光。

他们宗虽然不像太一宗那么惨啦,但现在也是乱糟糟的,长老们有心趁着这个机会锻炼他们,郁珩性子急,不耐烦听一群老头子逼逼叨叨。

因此在看到太一宗上空落下天雷后,大长老等人还在分析,他就趁着这个机会头也不回地跑下了山。

甚至连自己最爱的大师兄都没顾得上。

顾夏:“……”

那真的很能跑了。

果然,八卦看热闹才是他们这些亲传的底色。

得知这次的天雷是因慕轻舟而来后,郁珩下意识揉了揉手臂,一脸菜色。

可恶!

刚才他跑出来前被对方气急败坏召来的藤蔓抽成了陀螺。

到现在还疼着呢。

顾夏一听就想笑,她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

“那是碧游草,沾染上后没个两三天估计是洗不掉的,你应该庆幸他还是要点形象管理的。”不然就不只是用藤蔓抽几下那么简单的了。

郁珩这会儿能不能跑出来都还两说呢。

结果话音刚落,郁珩刚松了口气,下一秒就被不知何时冒出来的藤条缠上了小腿。

“我靠靠靠——”

他手中茶杯瞬间脱手,整个人被倒吊在了半空中随风飘扬。

顾夏眼疾手快,伸手,一把稳稳接住了掉落的茶盏。

郁珩:“?”

这种时候还管什么茶杯啊?

什么破杯子还能比他更重要吗?

叶随安单手撑着脸颊,弯了弯眼,“看起来他似乎不太想这么轻易放过你呢。”

话音刚落。

身后便传来慕轻舟宛如恶魔低语般的声音。

“找、到、你、了。”

青年眨眼间出现在几人面前,脸色绿的就好像那灵植成精了一样。

“凌剑宗的亲传是吧?”

他阴恻恻活动了下手腕,“今天不把你抽成东一块西一块的回去,我都算你长的结实。”

“???”

“你不要过来啊!”

郁珩眼皮一跳,开始在空中疯狂挣扎。

那架势比过年的猪都难按。

“别这样,看在咱们好歹也认识这么久的份上,有话好好说!还有那边那两个!都什么时候了还看热闹,快过来帮忙啊!”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师兄妹两个同他无辜对视了一眼。

看着杀气腾腾的慕轻舟,两人掩耳盗铃似的捂上对方的眼。

顾夏:“三师兄,这里是哪?你刚才有听到什么吗?”

“没有啊。”叶随安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长长的睫毛眨了一下,“我好像听到大师兄喊我们回去吃饭了,小师妹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有道理。”

顾夏深以为然地点头,临走之前转身比了个手势。

“加油,郁小珩。”

郁珩被倒吊在空中看得目瞪狗呆。

顾夏和叶随安那两个没义气的家伙跑的比兔子还快,就连头都不带回一下的。

仿佛被狗撵了一样。

他只觉得背后有冷风一阵阵的往上蹿,脖子僵硬着一点一点扭过来。

“等、等等……”他还可以继续解释。

只见慕轻舟朝他露出一个微笑。

“有什么话和我的鞭子说去吧。”

“啊啊啊啊啊……顾夏!叶随安!你们两个混蛋!!”

郁珩的鬼哭狼嚎声响彻整个太一宗上空。

“我发誓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