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江夏英却劝她算了,意思是两个人都要订婚了,亲戚朋友们也都知道了,这时候分手传出去他们会被人笑话,尤其是她自己,将来再找个合适的也难。
江若华因此犯了踌躇,本来这要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就罢了,可现在涉及两家大人,就没那么简单了。尤其她不希望父母因为这事被人嘲笑。
说不得她只能把这份恶心强压下来。但一看到肖路的嘴脸,那些欺骗又蓦地涌上心头,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但最让她咽不下的是,居然有女人胆敢从她手上抢男人!其实她那时候已经打算和肖路分手了,但这女人在这个当口冒出来,和她抢男人,这就不得不从长计议了。
倘若这个男人她已经不要了,那王淑仙捡起来也就罢了。可那时候肖路正在和她谈婚论嫁,那问题的性质就变了。他还是她的男人,她胆敢公然从她手里抢?她能惯着她吗?
于是她打定主意,要把肖路抢回来,再一脚踹掉。她虽然倍感屈辱、难受,却还是知道肖路的软肋。虽然她那个时候还年轻,也不知道什么是Npd,但凭直觉,她知道这个肖路最不能容忍的是自己在女人眼里无关紧要。
所以她一开始是各种电话短信轰炸,把肖路骂了个狗血淋头——她也真的是伤心了,也伤自尊了。紧接着来个急刹车,一个电话都不打,一个消息都不发。她算准了肖路一定受不了这样的落差,会回过头来讨好她。
果然,肖路一改起先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又转过头来对她献殷勤。江若华心下冷笑,她要的就是这个,让他觉得她江若华离了他还有大把男人追,日子照样过得好。
她越是这样,肖路越是放不下,两人又腻在一起。她知道肖路想脚踩两条船,还要把王淑仙的电话号码给江若华,让她们自己去谈,自己却撇得干净,想看着两个女人为他争得头破血流。
江若华当场回绝了他。做梦!什么东西,也配?
即便如此,两个人还是又好上了。一天晚上王淑仙给肖路打电话,江若华冷着脸:“你们俩在一起时,你不接我的电话。现在我们俩在一起,你也不许接她的电话。”
江若华硬要他把手机关了。肖路无法,只能关机。第二天,江若华就回去了,打开王淑仙的博客一看,里面天都塌了。她心花怒放,这一把稳了。
肖路当即买了机票,飞去王淑仙身边赔罪。江若华打了两个电话,关机。这次她一点都不着急上火了。扔了手机看片。
等到肖路灰头土脸地回来,打电话给她赔礼道歉时,她冷着脸把电话挂掉。什么玩意儿?
原本她想着就这么把肖路踹了,自己去找个工作。但人算不如天算,那段时间也不知怎么的,怎么都找不到工作。江夏英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又逼着她去相亲,又是各种数落,女儿养大了不由人,好赖话都听不进去,这要拖成老姑娘如何是好?
那段时间江若华压力太大了,起先还坚持着,但越到后面越灰心丧气,工作一直迟迟不能确定,那段时间身体也不知怎么回事,吃什么拉什么,整个人瘦脱了相,江夏英又没完没了地唠叨。
所以后来肖路又来找她的时候,她也就死了心。算了,结婚吧。
回想起这些,江若华兀自气得咬牙切齿,以前她是恨肖路,但现在回想起来,更恨的却是江夏英。
如果不是她当年那样逼她,如果不是她当年那样误导她,她实在不至于落到结婚那个地步。
很长一段时间她不愿意回想这一段,一想起来心里就要翻腾许久。于是只能由它埋在记忆里,希望日子久了慢慢淡忘了。但是现实却是,时间过得越久,这段记忆越是深刻清晰。
柳月拍了拍她的肩膀:“姐,都过去了。”
是都过去了,可是过去的是时间,是岁月,而不是她这个人。
她以前以为江夏英是为了她好,但现在回过头再看,她突然开始怀疑,她真的是为她好吗?
就如她曾经以为肖路不至于对孩子那么狠毒一样,如今她突然觉得江夏英的所作所为,竟和肖路无甚差别。
她突然开始恐慌起来,难道那本书里说的是真的?每一个Npd幸存者身边,都围着一群秃鹫?
在这以前,她曾经觉得这本书对Npd的概括固然十分到位,但身边围着一群秃鹫这句话,她是不敢苟同的。她的生活里有一个人渣就足够了。她不至于运气差到被一群Npd围着。
她也看了一些文章,绝大多数的Npd幸存者是被Npd抚养长大,因此他们会沿袭这样的生活模式,对Npd的pUA感到熟悉。
她起先是不信的,自己的父母都是清楚明白的人,如果有个Npd养育者,那也只能是她爷爷。在六岁之前,她是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的。
江夏英只要一提起爷爷,就是各种咒骂,然后开始没完没了地哭诉自己当年怎么被他们欺负,怎么被算计,怎么为了她忍辱负重。
她怎么能不信呢?那是她亲妈!以前她说的每一句话她都深信不疑,但现在她开始怀疑真相或许不是像江夏英说的。那时候她太小了,那么小的孩子又有什么判断能力?
她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件事。
柳月又问道:“你现在还有打算再婚吗?”
江若华笑了笑:“顺其自然吧,碰上一个人渣已经脱了一层皮,实在是怕再碰上一个人渣。”
柳月笑道:“姐,你今天晚上提人渣已经提了不下五十次,这么说你前夫会不会不太好?”
“法律都没有规定,离了婚一方就不能对另一方做出客观准确的评价。”
天色暗下来了,路灯陆续亮了起来,气温也随之降了下来,山风吹到身上凉飕飕的,江若华又想起王靖雯出事的那个晚上,心里开始莫名地不舒服。
“找个地方坐坐吧,在外面也逛累了。”她说道。
柳月四下里张望了一番,发现前面不远处就是一号楼,里面正灯火辉煌,灯光把一座楼照得和玻璃匣子一般。
“我们去健身馆看看吧。那个小姐姐不是说新开业了一家?”
江若华也正有此意,于是两人便信步向一号楼走去。
果然里面有家新装修的健身馆,场地不大,但器材齐全,是专门为入住的客人服务的,只要提供房号就可以进去。
这时候天刚黑下来,里面人不是很多。江若华扫了一眼,墙角放着几台跑步机,便和柳月示意,一起去跑步机上试试。
两人都没带运动服,只穿着家常的休闲服,因此其他的设备器材都不适合,唯有跑步机还可以用一用。
几台跑步机一溜排开,江若华和柳月上了中间两台。两人都选了低强度的走路模式,免得出汗太多。正忙着,江若华旁边的一台跑步机也滴地一声开了,她转头一看,发现竟是那个背心男。
离的近了,这才注意到这个人的长相。身高不是很高,顶多只有一米七,但身材精壮,显然是练过的,理着小平头,五官说不上俊朗,但也不难看。这让他和那些白衣男看起来不太一样,但他看起来又是那些人里面领头的。
背心男注意到有人在看他,便转过头来打了个招呼。江若华连忙点点头,心下有些羞赧,自己这样盯着一个男人看,被柳月看到了,指不定心里在想什么呢。
本来这个所谓的团就透着奇怪,来了这样一群奇怪的人,现下又在这里碰见其中的一个,自己还没完没了地盯着看,换作任何人看来,多少有点不正经吧?
她收回目光,专注在脚下。过了一会儿,听到那个男人说道:“小姐姐,你穿这样的鞋运动,很容易伤到脚的。”
江若华一时以为他是在对柳月说话,转头才发现他是在对自己说话,她低头看看了脚,自己穿着一双老爹鞋。这是近年来比较流行的款式,鞋底厚实,弥补了穿运动鞋身高不足的缺点,但因此鞋子重量比较大,穿久了还是很累的。
她看了看柳月的鞋子,确实是跑步鞋,十分轻便。自己本来以为来这里只是走个过场,因此并未准备衣服鞋袜,本想着住一晚上明天就走,谁知遇到这档子事!
“还是换一双吧。”那人见江若华没有回答,又笑着补了一句,一双眼睛兀自盯着她看个不了。
江若华没来由地觉得心里膈应起来,虽然对方看起来年纪不大,还练了一身的腱子肉,但那眼神中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离开这里时,突然手机响了,她拿起一看,竟是赵乾朗。
“什么事?”
“肖路已经被批捕了。”赵乾朗的语气十分平淡,可在江若华听来却是一声惊雷。
“什么时候的事?”江若华尽量克制住自己的语调,可声音还是止不住地发颤,引来身旁两人好奇的凝视。
“今天下午,证据链完整,加上你的佐证,公安机关已经立案了。”
一时间,江若华也说不清到底是喜还是悲。她陡然觉得心里一松,自己和孩子的安全保住了,但一股莫名的悲伤也悄悄地漫上来。
这么多年,自己就像盲人摸象,竟对这个人一无所知。
她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她本想挂断电话,谁知赵乾朗的声音又从电话里传来:“你知道肖路有私生子的事吗?”
“私生子?”江若华陡然提高了声音,她生怕自己 听错了,连忙问道,“你再说一遍,什么东西?”
“私生子,肖路在外面有个私生子,已经四岁了。这件事你一点都不知道吗?”
她一时反应不过来,私生子?四岁了?
“赵律师,你不是开玩笑吧?”
“怎么会呢?这事已经确认了,他确实有个私生子。”
江若华只觉得脑子里塞了一团乱麻,这怎么凭空又多出来个私生子了?
“他,他和谁生的?”
“你竟然一点都不知道?”赵乾朗的语气里突然有了些笑意。
人类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八卦时,那种与生俱来的吃瓜本能瞬时启动了,哪怕他是以严谨着称的大律师。
江若华突然有点生气,好像对方就站在面前,像看个傻瓜一样打量她。
“大律师,你要么一次性把话说完,要么就别说了。”她的口气变得生硬起来。
电话里的赵乾朗轻轻咳了一声,继续说道:“办案人员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和情人在一起,那个男孩子就在身边,叫他爸爸。”
情人?私生子?怎么,林颖还不是小三?她只能算个小四?要按照年龄算,那孩子还比林颖的女儿大几岁。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江若华一时间哭笑不得。
“那,那个女人叫什么?是干嘛的?他们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哦,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只是转述办案人员的话,其他的,你可以自己去了解。我有事先挂了,后面有事情我们再沟通。”
挂掉电话,江若华兀自目瞪口呆,老天啊,这都是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