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别墅里灯火温暖。
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十点多,客厅里还留着一盏柔和的落地灯。
徐笑笑看了看时间,又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傅言琛还没有回来。
平时这个时间,就算公司再忙,他也会提前打个电话回来,问问傅宇轩有没有写完作业,念安有没有乖乖喝奶。
可今晚手机安静得出奇,只有几条简单的工作消息,傅言琛只回了一句“在忙,晚点回”,之后就没了动静。
傅宇轩抱着平板坐在沙发上,明明已经困得眼皮打架,还硬撑着不肯睡。
徐笑笑走过去,把平板从他手里抽走,“好了,小少爷,该睡觉了。”
傅宇轩揉了揉眼睛,嘴上还倔强,“我等爸爸回来。”
“爸爸今天公司有事,会晚一点。”徐笑笑摸摸他的头,“你明天还要早起,不睡觉就没有精神去野炊了。”
一听到野炊两个字,傅宇轩立刻来了点精神,“爸爸说明天会陪我们去的。”
徐笑笑笑了笑,“所以你更要早点睡,不然明天起不来。”
傅宇轩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这才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爬起来。
徐笑笑牵着他上楼,看着他刷牙洗脸,又替他掖好被角。
傅宇轩躺在被窝里,还不忘再确认一遍,“妈妈,爸爸明天真的会去吗?”
徐笑笑心里其实也没底,但还是温声说:“爸爸答应了,就一定会尽力,就算他真的临时有事,妈妈也会陪你去,好不好?”
傅宇轩点了点头,困意终于压过了期待,很快闭上眼睛睡着了。
徐笑笑轻轻关上房门,又去婴儿房抱念安。
小家伙刚醒没多久,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正躺在小床上挥着手,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徐笑笑一看到她,心里的那点担忧都被冲淡了些。
“我们念安要洗香香了。”她俯身亲了亲儿子软乎乎的小脸。
浴室里水汽渐渐升起,徐笑笑试好水温,把念安放进小浴盆里。
小家伙一碰到水就高兴起来,两只小脚扑腾着,溅得徐笑笑袖口都湿了。
徐笑笑一边给她洗澡,一边低声哄着,“轻点,轻点,妈妈衣服都被你弄湿了。”
念安哪里听得懂,只咧着小嘴笑,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她。
洗到一半,别墅院子里忽然传来汽车驶入的声音。
轮胎压过石子路,声音并不大,却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徐笑笑动作一顿,侧耳听了听。
应该是傅言琛回来了。
果然没多久,楼下传来开门声,紧接着是佣人低声问候的声音。
徐笑笑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把念安身上的泡沫冲洗干净,用柔软的浴巾将她裹起来。
她抱着念安刚从浴室出来,就看见傅言琛推门进了卧室。
男人身上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带扯松了些,衬衫领口也解开了两颗扣子。
平日里总是从容沉稳的人,此刻眉眼间写满疲惫,连肩背都像是沉了几分。
徐笑笑上下打量他一眼,忍不住笑道:“傅总,你这是刚从工地回来?”
傅言琛抬眸看她,眼里勉强浮起一点笑意,“怎么这么说?”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徐笑笑抱着念安走近,“不知道的还以为傅氏集团破产了,你连夜去搬砖还债。”
傅言琛被她逗得低笑了一声,可那笑意很浅,刚浮上来就散了。
徐笑笑看出来他是真的累了,语气也软下来,“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傅言琛把外套放到一旁,伸手摸了摸念安的小脸。
念安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奶香味,脸颊粉嫩嫩的,看到他就挥着小手,像是要他抱。
傅言琛眼底终于有了几分真实的温柔,可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抱,只低声说:“爸爸身上不干净,等会洗完澡再抱你。”
念安听不懂,仍旧对着他笑。
徐笑笑抱着孩子坐到床边,等着傅言琛开口。
傅言琛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几个合作项目突然出了问题。”
徐笑笑皱眉,“很严重?”
“有两个项目的资金链被卡住了,还有一个合作方临时反悔,背后应该有人在动手脚。”傅言琛揉了揉眉心,“下午开了几个小时的会,又去见了人,总算暂时压下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徐笑笑知道,能让傅言琛忙成这样,事情绝不可能简单。
她没有追问太多。商场上的事,她帮不了多少,问得太细反而会让他更累。
“所以明天还要继续处理?”
傅言琛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歉意,“嗯,明天一早还要去公司。有些合同要重新谈,几个负责人也要亲自见一面。”
徐笑笑其实已经猜到了。
傅言琛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笑笑,明天答应你和宇轩去野炊的事,可能要泡汤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念安趴在徐笑笑怀里,抓着她睡衣上的扣子玩,完全不知道大人之间的失落。
徐笑笑低头看了女儿一眼,又抬头看向傅言琛,“没事,公司要紧。”
傅言琛眉头皱得更深,“宇轩期待了很久。”
“我知道。”徐笑笑笑了笑,“明天我跟他解释一下就行。他虽然会失望,但不是不懂事的孩子。”
傅言琛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徐笑笑是在安慰他。
傅宇轩这几天一直念叨着野炊,连要带什么零食、在哪里铺野餐垫、要不要放风筝都计划好了。
作为父亲,他答应了孩子,却又临时失约,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徐笑笑看出他的自责,故意语气轻快了些,“再说了,野炊又不会跑。等你忙完,我们再去也一样。到时候让你负责烤肉,弥补一下傅宇轩小朋友受伤的心灵。”
傅言琛终于笑了笑,“好。”
只是这一声里,依旧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徐笑笑把念安抱去婴儿房,给她穿好睡衣,又喂了点奶。
小家伙玩了一会儿,困意上来,趴在她怀里慢慢安静下来。
徐笑笑轻轻拍着她的背,等他睡熟后,才把她放进小床里。
回到卧室时,傅言琛已经坐在床边,衬衫还没换,整个人像是终于松了劲,连动都不想动。
徐笑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累成这样?”
傅言琛垂眸看她,声音低哑,“有点。”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已经说明他是真的累到了极点。
徐笑笑站起身,“你先别躺,我去给你放洗澡水。洗完澡再睡,不然明天起来更难受。”
傅言琛本想说不用,可看着她转身走进浴室的背影,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浴室里很快传来水声。
徐笑笑调好水温,又加了点舒缓疲劳的浴盐。
她知道傅言琛不喜欢太浓的香味,所以只放了一点点,淡淡的木质香混着热气散开,让整个浴室都多了几分安静的暖意。
她出来时,见傅言琛已经靠在床头,闭着眼睛,眉心依旧微微拧着。
徐笑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水放好了,去洗澡。”
傅言琛睁开眼,眼底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刚刚差点睡过去。
“嗯。”他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起身。
徐笑笑无奈,“傅言琛,你再这样坐着就真的睡着了。”
傅言琛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人轻轻拉到身前。
他的动作不重,却带着一种少见的依赖。
徐笑笑愣了一下,“怎么了?”
傅言琛没有说话,只把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闭了闭眼。
他在外面是傅氏集团的掌权人,冷静,果断,不允许自己露出半分疲态。
可回到家里,看到她和孩子都在,他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才终于有了可以放松的地方。
徐笑笑心里一软,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辛苦了。”
傅言琛低声道:“抱歉。”
“又不是你的错,道什么歉?”徐笑笑轻声说,“公司出了问题,你去处理是应该的。家里有我,孩子也有我,你不用两边都撑着。”
傅言琛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徐笑笑知道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大道理,便也没再说什么,只温柔地催他,“先去洗澡,洗完我给你按按肩膀。你这样绷着,明天肯定头疼。”
傅言琛终于起身去了浴室。
等他洗完澡出来,身上的疲惫并没有完全散去,反而因为热水放松了身体,更显得困倦。
他换了睡衣,刚坐到床边,徐笑笑就让他趴下。
“傅总,今晚给你享受一下高级服务。”
傅言琛笑了一声,“收费吗?”
“当然。”徐笑笑坐到他身旁,双手落在他肩上,轻轻按揉起来,“记账上,等你有空了连本带利还。”
傅言琛闭着眼,“好。”
徐笑笑的力道不轻不重,正好按在他酸胀的地方。
傅言琛起初还会偶尔应她两句,可慢慢地,声音越来越低,呼吸也变得均匀。
徐笑笑按着按着,发现他已经没了反应。
她低头看去,男人侧脸陷在枕头里,眉心终于松开了些,呼吸沉稳,竟就这样睡着了。
徐笑笑动作停下,眼底浮起一丝心疼。
她替他拉过被子盖好,又关掉床头一侧的灯,只留下一盏很暗的小夜灯。
窗外夜色深沉,别墅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徐笑笑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轻声叹了口气。
明天傅宇轩醒来,怕是又要失望了。
但日子就是这样,有期待,也有不得不面对的变故。
傅言琛在外面撑着傅氏,她就在家里撑着这个小小的家。
她俯身,在傅言琛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睡吧。”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融进夜色里。
傅言琛没有醒,只在睡梦中下意识握住了她的手。
徐笑笑怔了怔,随即弯了弯唇,没有挣开。
她关掉最后一盏灯,在他身边躺下,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一起沉入安静的夜晚。
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