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最终还是离开了南氏。
她被带到休息室没多久，便捂着肚子说疼，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看起来像是真的难受到了极点。
守在门口的人不敢耽搁，立刻把消息传到了南易风那里。
南易风听见助理汇报时，正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的天色阴沉，玻璃上映出他冷峻的侧脸。
他听完后，眼神没有太大波动，只是淡淡问了一句：“医生看过了吗？”
“沈小姐说疼得厉害，一定要去医院。”助理低声道，“她情绪也不太稳定，说如果孩子出了事，谁都承担不起。”
南易风沉默了几秒，他当然知道，小美有可能是在装。
或者说，她很大概率是在装。
她刚刚才把真相说出来，孩子不是他的，那天晚上他们也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今她被留在南氏，背后的人很快就会察觉不对，她当然会想办法离开。
肚子疼，是最方便也最不能被强硬阻拦的理由。
毕竟她怀着孕。
哪怕这个孩子和他没有半点关系，南易风也不可能真的让人在南氏大楼里出事。
他垂下眼，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最终只是冷声道：“让人送她去医院。”
助理一怔：“南总，要不要派人守着？”
南易风抬眸，目光淡淡：“不用。”
助理有些意外。
南易风却已经收回视线，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她想走就走吧。”
话落，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助理不敢再多问，很快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南易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其实等于放走了沈小美。
她进了医院之后，想找机会脱身并不难。
她背后如果真的有人接应，那就更容易了。
可奇怪的是，南易风已经没有多少追究的心思了。
刚才那段录音还存在手机里，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那天晚上，我们两个什么都没有发生。”
“是我设计的。”
“孩子不是你的。”
这几句话像是压在他心口多日的巨石，终于被人硬生生挪开。
那种骤然松开的感觉，让他甚至有片刻恍惚。
原来不是他，原来他没有在醉酒后碰过沈小美。
原来那个所谓的孩子，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这些天来，他被愧疚、烦躁、责任和厌恶交织着折磨。
每一次想到小美肚子里的孩子，每一次想到南微微看他的眼神，他心里都像被一根刺扎着，拔不掉，也咽不下。
如今真相水落石出，他的心一下子爽快了许多。
像是闷了很久的胸口终于透进一口新鲜空气。
至于沈小美背后到底有没有人，他心里当然清楚。
一定有。
凭她一个人，未必有这么大的胆子，也未必能把事情搅到今天这一步，而且她也没有这种智商。
她方才提到“那些人”时突然停住，又在他问起孩子父亲时三缄其口，这些反应都太明显了。
可她不说，南易风忽然也不想深究了。
深究下去又能怎么样？
无非是叶君豪，或者和叶君豪有关的人。
他甚至可以大致猜到事情的脉络，沈小美怀了孩子，孩子的父亲不愿意认，或是根本不能认。
她走投无路，又对他存着不该有的心思，于是干脆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那晚他醉得不省人事，便成了她最好的机会。
她想用这个谎言绑住他，也想替肚子里的孩子找一个足够有分量的父亲。
若真是叶君豪，那也不稀奇。
叶君豪那种人，他一看就不是一个省油的灯，连徐笑笑都看出叶君豪不安好心，也就南微微大脑缺一根筋而已，叶君豪这种人做得出风流事，却未必愿意承担后果。
沈小美如果被逼急了，才会走到这一步。
可现在，这一切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孩子不是他的。
那晚没有发生过任何不该发生的事，他不欠沈小美，更不欠那个孩子。
南易风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的冷意终于淡了些。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手机，点开那段录音，又看了一眼保存时间。
屏幕上的数字清晰得近乎刺眼，像是在提醒他，这不是梦，也不是他自欺欺人的幻想。
他是真的清白了。
可是清白两个字落下来时，他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不是小美狼狈离开的背影，也不是叶君豪可能会有什么反应。
而是南微微。
想到她，南易风刚刚放松下来的心又一点点收紧。
他终于证明了自己，可南微微会不会相信他？
她会不会原谅他？这段时间，他伤她太深。
哪怕最初他也是被蒙在鼓里，哪怕他也不知道真相，可那些冷言冷语，那些误会，那些把她推远的瞬间，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南微微难过的时候，他没有第一时间站在她身边。
她被流言伤害的时候，他也没有给她足够坚定的答案。
甚至在沈小美怀孕这件事爆出来之后，他自己都动摇过，怀疑过，逃避过。
南易风握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他很想立刻打电话给她，告诉她一切都弄清楚了。
告诉她沈小美亲口承认，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告诉她那个孩子不是他的，所有让她痛苦的东西，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可手指停在南微微的名字上方时，他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句“我查清楚了”，能抹平她受过的委屈吗？
一句“我是清白的”，能让她忘记那些难堪的日子吗？
如果她问他，为什么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之前不信她，为什么让她一个人承受那么多，他又该怎么回答？
南易风从来不是一个害怕面对问题的人。
商场上的危机，他可以冷静处理。对手的算计，他可以毫不留情地反击。
就连沈小美这样的欺骗，他也能迅速抓住重点，拿到证据，抽身离开。
可面对南微微，他第一次生出一种近乎无措的迟疑，这不是解释清楚就能结束的事。
清白是他的，伤害却是她的。
他靠在椅背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屏幕上的名字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昏沉的光线压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拿起手机，点进拨号界面，南微微的号码静静躺在那里。
只要他按下去，电话就会拨通，也许她会接，也许不会。
也许她听完之后会沉默，也许会冷笑，也许会直接挂断。
南易风想象过很多种可能，却唯独不敢想，她用很平静的语气告诉他：“南易风，这些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那样的话，比任何质问都让他难以承受。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最终还是慢慢收了回来。
手机被他放回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他闭了闭眼，胸口那点刚刚升起的爽快，忽然又被另一种沉甸甸的情绪取代。
真相来得太迟了。
迟到他已经不知道，还有没有资格拿着这份清白去找南微微。
可他又清楚，逃避解决不了任何事，他欠她一句解释，也欠她一句道歉。
只是现在，他还需要一点时间，想清楚该用什么样的姿态站到她面前。
不是高高在上的南家少爷，不是被人算计后的受害者，也不是急着为自己辩白的男人。
而是一个真正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人。
南易风重新拿起手机，将那段录音备份好，随后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沈小美那边不用拦，但医院记录留一份。”
发完后，他又停了片刻，补了一句，“别惊动南微微。”
消息发送成功。
南易风看着屏幕，眼底情绪复杂，沈小美离开，录音在他手里，所有乱成一团的关系迟早都会重新洗牌。
叶君豪也好，沈小美也好，那些藏在背后的人也好，都不可能永远躲着。
但这些都不是他此刻最在意的。
他最在意的是，等南微微知道真相之后，她会不会还愿意听他说一句话。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点敲在玻璃上，细碎而密集。
南易风坐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望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许久都没有动。
他终于从沈小美的谎言里脱身。
却发现自己早已困在了南微微的沉默里。
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