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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些天哪儿都没去,宾馆的窗户对着一条胡同,胡同的尽头是一条马路,马路的对面是一排灰色的居民楼。他每天站在窗前看着那些楼,看着楼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灭下去。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能看见天,却飞不出去。

“张主任,东阳高新区的那些员工——”

“我知道。”张维国打断他,“乐游科技的事,调查组已经在处理了。省里也成立了专班,专门负责追讨被拖欠的工资。你放心,这件事不会拖太久。”

他说完,夹着公文包走了。那个短发女人跟在他身后,经过李东沐身边的时候,朝他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会议室里只剩下李东沐和王建国。

王建国坐在椅子上没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李东沐站在那里,等他开口。两个人都没说话,房间里的安静变得很重,像一块湿透的棉被压在肩膀上。

“坐。”王建国终于开口了。

李东沐坐回去。王建国看着他,目光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那道目光像一把手术刀,要把他剖开,现在那把刀收起来了,露出来的是一张疲惫的脸。

“李东沐,你赢了。”王建国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顾云鹤被立案审查,马建国交代了问题,阳州的那张网被撕开了。你做到了三年前那个年轻人没做到的事。”

李东沐没有说话。他想起三年前那个被调走的干部,想起那个查了一半就石沉大海的案子,想起老郑说的那个在工地上搬砖的老人。他赢了,但这场赢,来得太迟了。迟了三年,迟了二十年,迟了那些在工地上搬砖的老人一辈子的时光。

“王组长,三年前那个案子,后来真的什么都没查出来吗?”

王建国沉默了很久。他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凉茶的味道显然不好,他皱了皱眉。

“查出来了。查出来的东西,比马建国这个案子还大。”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不该说的事。

“但那个时候,时机不成熟。顾云鹤还在位,他的门生遍布各个部门。如果当时硬查下去,整个系统都会乱。所以上面决定,先放一放。”

“放一放?”李东沐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放一放,那些被侵吞的国有资产怎么办?那些下岗的工人怎么办?那些在工地上搬砖的老人怎么办?”

王建国看着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等李东沐说完,才开口:“你说得对。那些人的事,不能放。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上面有上面的考虑,有全局的平衡。你能查马建国,是因为时机到了。三年前那个案子查不下去,是因为时机没到。”

李东沐沉默了。他知道王建国说的是实话。但他心里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王建国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东沐同志,你知道为什么这次时机到了吗?”

李东沐摇头。

“因为有人把那张窗户纸捅破了。”王建国转过身看着他。

“那个人不是你,是陈宏远。他在阳州等了三年,等一个能帮他捅破窗户纸的人。你来了,他就把那张纸交到你手上。但真正让上面下决心的,不是你的调查,而是那盘录音带。那盘录音带,证明了顾云鹤直接参与了高新区的土地腐败。有了这个东西,上面就不能再‘放一放’了。”

他走回来,站在李东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所以,你手里那盘录音带,才是真正改变局面的东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东沐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意味着,从今天开始,你的处境会比以前更危险。”

李东沐心里一凛。他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陈宏远、老郑、孙立军,还有那个给了他U盘的小周。

“王组长,陈书记他们——”

“陈宏远那边,调查组会保护他。老郑那边,我也会安排人盯着。但你自己,要小心。”王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顾云鹤虽然被立案了,但他的人还在。那些人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把水搅浑,把矛头引向别处。你,就是他们最好的靶子。”

李东沐没有说话。他想起马建国在值班室里说的那句话——“那个录音带,不要轻易交给任何人。”马建国说的没错,这盘录音带,是一把双刃剑。它砍倒了顾云鹤,也会引来那些人的反扑。

“王组长,我该怎么做?”

王建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什么都不做。回阳州,该干什么干什么。等调查组把案子查清楚了,自然会有一个结果。在这之前,你不要再查任何东西,不要再接触任何涉案人员,不要再——”

“不要再像三年前那个人一样?”李东沐接过他的话。

王建国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从会议室出来,走廊里很安静。李东沐慢慢走回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他把那张纸条从内袋里拿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材料已收到。请李东沐同志耐心等待,组织会给他一个交代。”他把纸条折好,放回去。他不知道这个“交代”要等多久,但他知道,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两天后,李东沐坐上了回阳州的飞机。

飞机起飞的时候,盛京的天空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旁边坐着一个中年人,一直在打电话,声音很大,说的都是些生意上的事。李东沐听了几句,觉得烦,把耳机塞进耳朵里,放了一首老歌。歌声模模糊糊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飞机降落的时候,阳州在下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舷窗上,把外面的世界糊成一片模糊的灰色。李东沐走出到达大厅,看到赵铁军站在出口处,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手里撑着一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