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来了,帮东家送灵草呢。东家他近几年都不会到店里来,夫人刚诞下小少爷,他得在家陪着照料呢。”李大旦很镇定地说着谎话。
这些话,是董兴勇用神识教他说的。
李大旦心里很纳闷,王小姐这等天仙般的人物,炼丹水平又极高,世家公子们想巴结她还来不及,东家为何要躲着不见呢?
不过,好奇害死猫的道理,李大旦一直是懂的。东家的事情,绝对不能打听,一分一毫都不行。
所以,他心里嘀嘀咕咕的,面上却半点不显,把诚心待客的掌柜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好吧。”王思妤的脸上露出几分遗憾。
但遗憾并没维持太久,因为伙计很快把龙髓草和紫芝藤拿来了,她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啧啧,这品相算得上极品呢。李掌柜,太感谢嘞咧。”
“不不,你得感谢东家。”李大旦慌忙摆手,他可不敢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嗯,他是个好人。下次见到他,我送他几颗极品丹药。”王思妤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十分真诚,“有了你们店里这些灵草相助,我炼出的高阶丹药,品相也越来越好了。”
她对董兴勇挺有好感的,觉得他人品好、出手大方,又重情重义,曾经一度想嫁给他。但这个“想嫁”,并非全为爱慕,而是想避祸。
如今,天下太平无事,她也就没那么想嫁人了。她觉得自己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比如好些天阶丹药,她炼一炉炸一炉,这都是要费心思去琢磨、去钻研的,还真腾不出心思想婚嫁之事。
所以,董兴勇不来此地,其实也挺好。至少家族里的那些长辈就不会暗戳戳地打他的主意,总想撮合自己和他在一起。
这么一想,王思妤便没再多问,取了灵草,便跟着师兄欢欢喜喜地离开了。
琦琦躲在暗处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低下头想了好一会儿,然后去找董兴勇。
董兴勇在炼丹房里教穆天炼丹,穆天前不久刚顺利考了个三品炼丹师,这会儿直接让他炼制五品丹药。
穆天倒是不胆怯,反正有东家在旁亲自指点,就是难以抑制激动得很,手一直在打抖,连添药的动作都有些不稳,看得董兴勇直皱眉。
“稳住,慌什么?”董兴勇的声音平静温和,没有半分责备。
伸手轻轻按住穆天的手腕,力道适中地稳住他颤抖的手,“五品丹药虽比三品繁复,却也离不开‘控火、辨药、守时’这六字诀,你既然能拿下三品,底子就不差,沉下心来。”
穆天深吸一口气,顺着董兴勇的力道稳住动作,脸颊涨得通红,声音带着几分兴奋又有几分紧张:“东家,我就是太高兴了,没想到能直接跟您学炼制五品丹。”
董兴勇微微点头,松开手,目光落在丹炉的火候上,缓缓叮嘱:
“此刻炉温要控得恰当,不能高也不能低,先将百年甘草与凝露草入炉,文火慢烘三刻钟,待药草变软出香,再下玄铁叶。记住,玄铁叶性烈,入炉时要快,避免被炉火灼伤药效。”
穆天凝神听着,不敢有半分懈怠,按照董兴勇的吩咐,小心翼翼地拿起甘草和凝露草,稳了稳心神,缓缓送入丹炉。起初手还是有些微颤,可随着注意力渐渐集中在炉温与药草上,颤抖竟慢慢平息了下来。
董兴勇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丹炉内的动静,时不时开口提点:
“火候再降三分,甘草要烘得绵密,不然炼出的丹药会有杂质。”
“不错,动作再快些,凝露草要铺匀,受热均匀才能出味。”
穆天边认真听,边调整火候,他指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炉内的药香开始变得浓郁,渐渐从清淡的草木香,变成了醇厚的丹香。
穆天的脸上露出几分欣喜,转头看向董兴勇:“东家,您看,这样是不是就对了?”
董兴勇扫了一眼丹炉,眉头舒展了些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还算稳妥,继续保持。记住,炼丹最忌心浮气躁,哪怕有我在,也得靠你自己把控每一个细节。差一点,丹药就可能功亏一篑。”
穆天重重点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炼丹上,握着药铲的手沉稳有力,再也没有了最初的慌乱。
炼丹其实是件很枯燥的事情,平常琦琦是不愿待在丹房的,今日她很反常,站在一旁静静地看。
穆天不知她进来是有什么事,又见她始终不开口说话,感到纳闷,不觉多看了她两眼。可到底不敢分心,既然不知其所以然,还是继续不知为好。
董兴勇倒是神情淡淡,专心盯着穆天炼丹。等丹坯渐稳,说了几句鼓励的话,才离开丹房。
琦琦立刻不动声色地跟上,脚步不急不缓,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走了一段路,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您到丹房,是在等王姑娘吗?她已经回药宗去了。”
董兴勇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目光中有探询:“你……是吃撑了没事做?”
“中饭少吃了一碗。”琦琦抿抿嘴,冷静地掸了掸衣袖,“主要是很怀念云尚之城的烤全羊。”
路过的李大旦听到这话,顿时紧张起来,这是埋怨他安排的伙食不好、在向东家告状?
他连忙在心里细细复盘,中午从玉馔堂大酒楼叫了二十五道菜,其中两道是新品。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一道新味不合琦女侠的口味,其余菜品她吃得都格外尽兴,饭量还比平日多添了两碗,怎么就成“少吃了”?
鉴于琦女侠有时会无缘无故地“发癫”,李大旦生怕自己被殃及池鱼,低下头,弓着腰身,紧紧贴着墙根,加快脚步离开。
由于心急,他就没注意看路,结果直接撞在了剑灵身上。
剑灵和小悠各拿了块不知哪捡的破布,假装擦窗户,眼睛却时不时地往董兴勇那边瞟。这会儿李大旦冷不丁撞来,他本能地抬手,准备一巴掌呼过去。
李大旦是个普通人,可受不住他这一巴掌。小悠反应很快,使劲推了剑灵一把。
剑灵没防备,一屁股坐地上。他气死了,跳起来大骂:“你特么吃撑了没事做?”
“中饭少吃了一碗。”小悠学着琦琦的话,扬了扬手中的抹布,“主要是很怀念云尚之城的烤全羊。”
李大旦不知这三个人抽哪门子的疯,不敢多留,飞快地跑掉了。
董兴勇无奈地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暗骂他们太八卦。想了想,还是如实相告。
“小丽之所以每一世都活不长,全是被我连累的。是我当初执意要与她在一起,才引来了天道的惩戒,让她生生世世,都要替我承受这份无妄的苦楚。
所以,我不可能会和王思妤再有什么关系。只有这样,她的命数才会得到改变,往后生生世世不再重蹈覆辙,才能有安稳绵长的寿元。”
话说得直接明白,那三人面面相觑。显然,这个答案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突然,剑灵猛地抬脚狠狠跺在地上,尘土瞬间扬起,他咬牙骂道:“踏马的天道,怎么什么都要管,连人真心相守都容不下!”
小悠被扬起的灰尘呛得咳嗽两声,难得地没有骂剑灵,唏嘘感慨道:“有一种爱,叫作放手,大约就是尊上这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