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休息好再说。”苏三千闭口不提。
“……”沈问盯着她多看了两眼，也懒得继续追问，捧着药碗一口气全吞了下去，嘴里立刻弥漫着又苦又酸的味道，他眉头紧锁，“这是哪？”
“苍山派。”
苏三千收回药碗，说明现在的情况，“安无岁的尸身安置在侧殿偏房，雁歌守在那不吃不喝不休息已经一天一夜了，洛弈在旁边照顾她，九曜昨夜就已离开古莲城，至于林微语的伤势…”
“还死不掉。”
林微语推开房门，靠在门口，“我检查了安无岁的伤口，一击毙命，丝毫不拖泥带水，出手的人是柳青阳。”
“柳青阳是谁？”沈问歪头。
“皇宫里那个天下第一神射手。”林微语补充道。
“是他啊。”
沈问苦笑。
虽然没有见过这个人，但在皇宫里第一次与万秋澄交手的时候，沈问就已经见识过柳青阳的箭了，又快又准又狠。
当时还是万秋澄出手相救，他才能全身而退，不然恐怕沈问和苏三千就得在皇宫里多住一段儿时日了。
看来这次，皇帝是铁了心要安无岁死。
为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安无岁，竟舍得让这么多高手同时出手。
“哼…”沈问揉了揉眉心，映着窗户透进来的日光，拇指戴着的碧玺戒闪烁光芒，引起他的注意，“哦，忘了这茬儿。”
沈问忽然大手一挥，戒指里的东西便全都翻了出来，连同他常穿的几件衣裳、大昭寺住持送的银铃铛、顾浔舟那里夺来的黄金、以及仍在熟睡中的妖兽…统统摔在床榻上。
确保戒指里清空，沈问摘下碧玺戒，高高扬手丢出去，这个江湖中人人宝贝的碧色戒指在空中画了个圈，精准落到了林微语的手心。
“喏，拿去吧。”沈问说。
“就这么给我了？”林微语看清楚手里的东西后微怔，没想到沈问会如此守信。
“答应你的自然要给你。”沈问摇摇头，勉强挤出个笑来，“好了好了，你们都出去吧，让我再休息会儿。”
苏三千识趣退出房间，林微语紧随其后，顺手合上了房门。
沈问望着摊开在面前这一堆行李，深深叹了口气。这次下山当真发生了许多意料之外的事，积蓄已久的疲惫感终于一下都涌上来。
好累。
“啾。”
微小尖锐的声音吸引沈问的视线，一团毛茸茸的红光爬起身，豆大的黑眼睛紧盯着沈问。
“麻烦？”
沈问试探性地叫了它的名字，用手指尖轻轻抚摸它。
麻烦听到呼唤点点头，然后蹭了蹭他的手心，好像很依赖他似的。
“小没良心的，终于醒了。”沈问无奈笑了，轻轻弹了它一个脑瓜崩。
怎料这小东西一点儿不吃力，径直被弹飞好远，咕噜噜停在沈问腿边，发懵坐在原地反应了好半天，然后连滚带爬又凑回到沈问手心。
沈问被这一幕逗笑，从自己的衣物中翻出一袋子灵石，直接给它倒出来半袋子之多。麻烦见状双眼直放光，把脸埋进灵石堆里，大快朵颐起来。
“吃吧吃吧，吃饱了好干活。”
沈问拍拍它的脑袋顶，“顺便帮我把体内的毒素清清干净。”
麻烦闻言嘴里一停，叼着灵石转头看了看沈问，不知道为什么，沈问似乎从它的眼神里读出幽怨这种情绪。
“不逗你了，吃吧。”
沈问拍拍它的脑袋，随后扶着床边缓缓坐起来，艰难地起身，踩在地面上都觉得脚下轻飘飘的。
“我也要去面对我该面对的了。”
苍山派和雨师山的地理位置很像，都是位于一座巨大城池的郊外高山之上，不同点在于雨师山高耸陡峭，而苍山平缓又连绵，这样的地势也造就了两种截然不同的门派。
苍山向来以软剑着称，三大名剑之一的古华软剑就镇守在此，不同于江湖上其他的剑修，苍山自成一派，专注以柔克刚。
洛弈是苍山派遗孤，自幼跟随掌门学习剑法，虽不是苍山派里最有天分的，却最得掌门之心。
“雁姑娘，稍微吃点东西吧。”
灵堂正中央摆着一口棺材，雁歌正对着棺椁跪坐在冰凉的地上，洛弈端着一盘糕点蹲在旁边，很是忧心。
雁歌一言不发摇摇头，眼角的几道泪痕已经干涸，面色憔悴至极。
“给我吧。”
一只手顺势接过洛弈手中的糕点，示意他可以去休息会儿。
洛弈见到来者还想再说什么，却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掌门站在了门口，对他轻摇头，于是洛弈点点头，老老实实地退出房间。
房间内。
沈问把糕点从容放在地上，和雁歌并排坐下来，从盘子里捏起一块塞进嘴里咀嚼，含糊不清道，“你说安无岁会怪我吗？”
“……”
雁歌听到他的声音，眼眶又开始不争气地发酸，张了张嘴，“不会的，他脾气那么好，怎么可能会怪你？更何况那种情况下…谁能想到门外还有人啊。”
明明是那些人太坏了。
“雁歌，一切都结束了，没事了，我们明日就回离江吧。”沈问盯着棺椁轻声说，“我们回家。”
“好…呜…”
雁歌控制不住开始啜泣，肩膀止不住地抖动，双腿的酥麻让她没有力气维持现在的姿势，于是只能扶着沈问的肩膀借力，泪流不止。
“他这个蠢货…性格那么软，死了肯定都会被其他鬼欺负的呜呜呜呜…”
“你说得对。”沈问有些哭笑不得，顺手递给她一块糕点，“要不先吃点儿东西再接着骂？”
这样才有力气。
“……”雁歌撇着嘴吸鼻子。
其实她肚子早就饿到疼痛不已，只是直到沈问来旁边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一天一夜不吃东西了，犹豫一番，还是接过糕点小口小口吃起来。
房门外。
初秋已至，山上的树丛都有些发黄，偶有几片叶子落下，驱散久久不愿离去的炎热。
苍山派掌门背手而立，站在一处缓坡边缘，远眺苍山美景。
“掌门。”洛弈对着他的背影作揖。
“他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消化吧。”掌门轻叹，“这一路的辛苦与不甘，旁人又怎会理解？”
洛弈点点头，仔细思考掌门的话。
“是，弟子谨遵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