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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天唐锦绣 > 第二五零一章 天下功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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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途经济,有人邀名、有人图利。

邀名者未必无耻,图利者未必市侩,毕竟人活于世又岂能避的开名利二字?

便是圣贤之“仰望”,也未尝不是一种博取名利的方式……

似杜正伦这种任意事务都要反对一二的做派倒也无伤大雅,因其虽然“我自反对”,却从不会因为“反对”而懈怠政务、从中作梗。

就只是一个“绝不从众、特立独行”的“反对型人格”而已……

刘仁轨很是有些无语:“还能这样?”

马周笑道:“不过是处世之道而已,不必大惊小怪。如今政事堂已经形成决议,只要公函下发至民部,杜尚书一定尽心竭力组织好援助拂菻国之事。”

刘仁轨这才放心。

马周起身来到墙壁悬挂的舆图前负手而立,看着不久之前由兵部绘制的“东欧全图”……

“刘尚书乃是军中宿将,更曾统率水师征伐海上各国,吾且问你大食当真能够威胁到大唐吗?”

刘仁轨面色肃然:“这是越王当年所做之断语,也曾有人对此表示怀疑认为是越王故作惊异、耸人听闻,目的是以此引发举国警惕进而加大水师之建设投入……事实上,有过之而无不及。那几个国家之所以对大唐有着强烈威胁非是因其军事强大,而是其流传之教法。”

水师之中一直流传着一种说话,说是譬如大食、拂菻等国有如黑墨,其国之内教派庞大、教法森严、对于人性有着极其强烈的蛊惑性,一旦使其流传入大唐这张白纸,那边是“如白染皂”、再也洗不白了。

马周不解:“吾又不是未曾接触过所谓教法,佛门、道家都都是吗?可纵使其再是猖獗,只要中枢下定决心便可连根拔起,何惧之有?”

某种意义来说,佛门、道家这样的教派是为了皇权而服务的,皇权需要他们去做一些自己不能做的隐晦之事,便予以放任;一旦达到了目的或者影响太坏,便直接连根拔起。

古往今来,“灭佛”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在于决心是否坚定,执行过程并没有什么难度……

“咱们可以将佛道之流一举扫灭,是因为皇权凌驾于教法神权之上,任何时候皇权都占据名分大义,只要按一个罪名便能名正言顺予以取缔、甚至伐灭……况且佛也好、道也罢,其神圣领域都只能依附于皇权。”

“而那边的教法则全然不同,神权高高在上、俯瞰苍生,皇帝亦是苍生之一,想要掌握世俗之皇权便必须皈依于神权,神权至高无上。”

“倘若那等教派进入大唐,蛊惑人心、煽动舆论试图重构其‘神悯世人’之叙事,甚至凌驾于皇权之上……中书令可能想象会发生何等混乱?”

马周倒吸一口凉气:“世间怎会有此等事?皇权之所以至高无上是因为万民混乱无序要服从管束,要分派任务、要各司其职。可神权虚无缥缈,岂能领导世人?祂既不能教授百姓耕种,又不能纺织锻造,凭什么高高在上?”

想到这样的教法流入大唐、蛊惑世人,且在与皇权交锋之中获胜……那人世间将会沦落至何等凄惨模样?

刘仁轨点点头:“所以越王早在水师成立之初便下令对那些国家严加警惕,无论商贾、兵卒日常绝对不允许谈论、传播其教法,违者从严惩处。如今与其说是援助拂菻,实则是使其彼此之间的战争旷日持久的延续下去,流干他们每一滴血,使其一蹶不振再不能威胁大唐。”

教法之传递是需要媒介的,一个强盛的政权才能将教法传播四方,能够让更多人信服。

当“欧罗巴”那些信奉教法的国家皆奄奄一息、苟延残喘甚至分崩离析,传播教法的根基崩塌,教法本身之信仰也将断绝。

“还得是越王高瞻远瞩、谋略无双啊!”

马周赞叹一句,感慨无限。

谁能理解只需埋首案牍、勤于政务却从不担忧战略失误的松弛感啊!

房俊早已划出一条万分正确的路线,朝野上下、文臣武将只要按着这条路线迈开大步狂奔就好,只要走的够快、够稳,前方便是一片坦途、繁华盛景。

刘仁轨吹捧起房俊更是毫无底线:“此等旷世奇才能够降临于世,既是吾等之福,更是帝国之幸!”

马周:“……”

有点尴尬。

“既是如此,民部负责调集物资,运输之事还需兵部运筹,兹事体大,还望刘尚书亲力亲为才好,绝不能出了岔子。”

虽然帝国如今已经掌控河中地区,但毕竟山高路远当地部族横行,未必各个都能慑服于大唐统治。由长安此去拂菻国千万山水路途迢迢,既艰辛又凶险,绝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使。

刘仁轨则笑着道:“越王时常说一句‘挑战伴随机遇’,此行固然危险艰苦,可古往今来我华夏从未有过用兵如此之远,这一条路蹚出来,定然造福子孙后代。”

如今大唐繁荣昌盛、兵锋傲世,随着水师、安西军不断向外扩展,领土越来越大、商贸越来越多,使得国内根本没有机会躺在财富堆上享受生活,而是形成积极向上的风气,勇于开拓、敢于出海。

在朝廷大力宣传之下,谁都知道当下时值“千年未有之变局”,以往的所有习惯都将废弃,一个全新的时代即将诞生。而在这个时候正是每一个人都积极拼搏的时候,放弃守家待地、一成不变的生活主动投入到这股风潮之中,便有可能完成阶级的跃迁、财富的积累。

所以唐人一不怕累、二不怕苦,只怕一身力气无处施展。

但凡能够打下一片家业,远征万里又有何妨?

*****

事情果然如马周预料那般,民部尚书杜正伦虽然极力反对与拂菻国结盟,更坚决反对向拂菻国施以援助,但当政事堂的公函下发,嘴里嚷嚷着“佞幸小人揽权当道”、“禄蠹之辈祸国殃民”,手底下却麻利的将所需各项物资征集调拨、半点不差。

一个月后。

一队队唐军兵卒自金光门大营开拔,鱼贯越过咸阳桥向西而行。

车粼粼、马萧萧,旌旗招展遮蔽天空,无数长安百姓出城夹道相送,送行的队伍蜿蜒几十里。不少久居长安的胡人、或者前来长安的胡商震惊赞叹、艳羡不已。

论钦陵策骑走在最前边的先锋营中,身上穿着唐军制式明光铠,兜鍪压得低低的遮挡寒风,身前身后旌旗招展猎猎作响,一个个兵卒脚步轻快、面色兴奋。

对于大唐来说,这是最好的时代。

举国上下士气昂扬、群情振奋,每一个兵卒眼里都有光,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勇闯天涯的劲头,丝毫不以跋涉万里而生出踟躇、犹豫之心。相送的家人固然泪水涟涟、万般不舍,却也都明白家中子弟此去万里之外博取功业乃是男人之志。

更有诸多青年学子此前紧急参军入伍,行走在军伍之中下巴微微抬起,稚嫩的脸庞满是骄傲。

搏杀敌酋、建功立业又岂是军卒之事?

书生也行!

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军卒一队队开拔,装满辎重军械的大车一辆辆启程,亲朋故旧们呼喊着、哭号着相送,卷起一股股烟尘。

……

李象站在金光门的城楼上手扶着箭垛往下看,北风吹得脸蛋通红,鼻涕都冻出来一截,被他用力一吸给吸了回去,不过转瞬又从另外一个鼻孔流淌出来……

“如此雄壮威武之军姿世间罕有,大军所至之处必然群胡慑服、贼酋授首,陛下难道就不想随军去远方看一看,感受一下大唐军卒吹摧城拔寨、攻无不克之英姿?”

于志宁披着一件锦袍跟随在后边服侍,如是说道。

他觉得小孩子书读多了见识了那些慷慨豪壮之仁人志士,必然胸腹之中也会有一团兵行天下、战无不胜之豪情壮志,倘若能够将这股气催生出来,即便年纪幼小也能在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将来这颗种子生根发芽必滋生出冲天之气,又岂肯沦为傀儡郁郁而不得志?

李象用袖子擦了一把鼻涕,大摇其头道:“我可不去!且不说行军万里可等艰难辛苦,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该是军卒去做的事情就让军卒去做,君王的职责在于论功行赏、温厚抚恤,岂有亲临矢石、贸然抢攻之道理?”

于志宁:“……”

他被这位年轻皇帝给气笑了,既畏苦、又怕险,却又能将狡辩饰非说的冠冕堂皇……

天赋是有一些的,只是好像没用到正地方。

这样的小皇帝能否将其培养成为英明神武、杀伐果断之帝王?

他心里有些没底。

想了想,依旧给小皇帝灌输“仁君之术”:“陛下要记得,这些看似威武宏大的威势背后,是一个个离家万里、极有可能埋骨他乡的兵卒,是一车车从农户家中征缴而来的粮秣,是无数工匠在作坊里夜以继日打造出来的兵刃军械……国虽大,好战必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