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小娥愣了一下。
“你还想着锅?”
何雨柱没回答。
他只是皱着眉。
在他脑子里,那锅鱼、那锅粥、还有蘑菇和野鸡,还在各自的位置上。
没有完成。
这让他有点不舒服。
像是事情没收尾。
许大茂在后面听见了,忍不住说了一句。
“你这人真是,命都不如锅重要?”
这句话本来是习惯性的调侃。
但何雨柱这次没有回嘴。
他只是停了一下脚步。
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不是不重要。”
他顿了顿。
“是没做完。”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好像他并不是在说厨房,而是在说某种更习惯的状态。
但他没时间细想。
因为胃又顶了一下。
他吸了口气。
继续走。
医院的味道和厨房完全不同。
一进去就是一种被消毒水覆盖的冷感。
何雨柱皱了皱眉。
这种味道让他很不习惯。
他被扶着坐下。
娄小娥去挂号。
易中海站在一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许大茂靠在墙边,显得有点无聊,但也没走。
医生过来问情况。
何雨柱回答得很简单。
“胃疼。”
“吃了点东西。”
“现在有点反。”
他说得很克制。
但说完之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今天吃的东西——其实很复杂。
鱼。
西红柿。
蘑菇。
小米粥。
还有没完成的野鸡。
医生看了他一眼。
“什么时候开始的?”
何雨柱想了想。
“早上……就有点。”
他说。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不确定。
是早上开始,还是中间累出来的,还是刚才那一下顶出来的。
他只知道,现在确实不太好受。
检查的时候,他躺在那张有点硬的床上。
灯光从上面照下来,有点刺眼。
他闭了闭眼。
脑子却还在不自觉地转。
“厨房现在怎么样了?”
“火是不是关了?”
“那锅鱼是不是已经收好了?”
“蘑菇有没有翻过?”
这些念头像是不受控制一样往外冒。
他皱了皱眉。
“啧……”
他低声吐出一口气。
旁边医生看了他一眼。
“别紧张。”
何雨柱没说话。
他不是紧张。
他是“放不下”。
这种感觉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
明明人已经在这里了,脑子却还留在那口锅边。
他闭着眼,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
胃还在隐隐作动。
但比刚才在路上稍微缓了一点。
他心里又冒出一个很直白的念头。
“等回去,那锅还能不能吃?”
这个问题比疼本身更让他在意。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脑子却不在这里。
在厨房。
在那口锅。
在火上。
他心里甚至能“看见”那锅鱼现在的状态——汤面是不是已经收住了,蘑菇有没有彻底散开,小米粥是不是还在保温,野鸡那半截处理是不是被打断后还挂在案板上。
这种画面让他有点烦。
不是疼,是“没收尾”的烦。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旁边娄小娥坐着,手里捏着一个纸袋子,里面装着刚从外面买回来的东西。
她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你别老想着厨房。”
何雨柱没立刻回。
过了两秒,他才开口。
“我得知道那边有没有乱。”
语气很轻,但很实。
许大茂在门口靠着墙,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人都躺这了,还惦记锅?”
何雨柱没看他,只是动了动手指。
“不是惦记。”
他顿了一下。
“是习惯。”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屋里安静了一瞬。
易中海站在窗边,没有坐下,眉头一直没松开。
“习惯也得先顾人。”
他说得不重,但压得很稳。
何雨柱没有反驳。
他只是慢慢闭了一下眼。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这次不是“小问题”。
但他不喜欢“停”。
哪怕现在已经停下来了,他脑子也还是在继续转。
就在这时候,娄小娥把纸袋子往他手边放了一下。
“给你买的。”
何雨柱睁开眼。
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些简单的营养品,还有点麦乳类的粉末状东西,包装不花哨,但很实用。
他皱了皱眉。
“这玩意儿用得着?”
娄小娥瞪了他一眼。
“你现在这样,还挑?”
何雨柱本来想说“我没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今天从厨房走出来之后,他一直在“判断锅”。
但没有判断过“自己”。
这个念头让他稍微停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袋子。
有点粗糙的纸质触感。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陌生的词。
“补。”
不是修。
不是调。
是补。
他以前从不觉得自己需要这个词。
在他习惯里,饿了就吃,累了就撑,撑不住就缓一会儿,然后继续做事。
但现在这个袋子摆在这里,让他第一次有点不确定。
他是不是“已经透支了一点”。
医生进来换药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袋子。
“可以吃一点清淡的东西,别太油腻。”
何雨柱点了点头。
“知道。”
他说得很快。
但心里却又闪了一下。
清淡。
他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医院,而是那锅小米粥。
那锅粥本来就是清的。
然后他又想到鱼。
鱼是酸的。
蘑菇是香的。
野鸡是重的。
这一整套东西,现在像是被他强行拼在了一起。
他忽然有点沉默。
许大茂在旁边看着他,忽然开口。
“你这人,平时做饭挺讲究,怎么轮到自己就这么不讲究了?”
何雨柱没回嘴。
他只是盯着天花板。
过了几秒,他低声说了一句。
“没想那么多。”
这是真话。
他做饭的时候是清楚的。
但轮到自己身体的时候,他反而没那么清楚。
娄小娥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现在先别想锅了。”
何雨柱没答应,也没拒绝。
但他心里其实在继续想。
“那锅现在怎么样?”
这个问题像是卡在他脑子里一样,暂时出不去。
点滴一点点往下流。
他慢慢感觉胃里的那股拧劲被压下去一点。
但换来的是一种更清晰的“空”。
不是饿,是一种被抽走节奏后的空。
他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