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啥不把钥匙拽在自个手里呢?”刘氏一脸的困惑不解。
杨若晴更加困惑,“这是绣红和她婆家的事情,我为啥要把钥匙拽手里?”
“嗨,你拽手里,好让四喜娘他们来你跟前磕头求钥匙啊!”刘氏道。
杨若晴白了刘氏一眼:“我对他们的磕头没兴趣,绣红的事情绣红自己去解决,我不过是随便搭把手而已,谁让我们都是老杨家嫁出去的女儿呢,守望互助是应该的。”
刘氏很不理解,这事儿若换做是她,必定抓住这个机会好好的威风神气一把。
只可惜,自己有那个心思,却没那个能力和机会,哎,天不遂人愿啊!
不过现在这样也不孬,至少自己是老杨家人,也能跟着看热闹,跟着狐假虎威。
“呀,外面好像有动静。”刘氏的耳朵简直比狐狸耳朵还要灵敏,从骆家后院灶房到前院院门,直线距离少说得有将近200米。
这中间还有假山,庭院,回廊,并且栽种着各种树木绿植啥的。
这些东西其实都能起到一定的隔绝声音的作用。
杨若晴和骆风棠他们之所以耳聪目明,那是因为他们是练家子的缘故,本身五感就比普通人要敏锐许多。
而刘氏之所以如此耳力灵敏,纯粹就是……八卦之心带来的加成吧!
“听着像是四喜家的人,往小二房去了。”杨若晴也在仔细辨认着远处的声响,分析说。
刘氏早就坐不住了,听到杨若晴这番分析,立马从凳子上弹射而起,且眼冒精光。
“人到了,我得过去,晴儿,你也别吃了,和我一道儿过去!”
若是不知情的人,咋一看到刘氏这副激动亢奋且迫不及待的样子,若是刘氏再年轻个30来岁,恐怕别人会误以为是花轿到了门口,她这位新娘子要上轿呢!
“四婶你快点去吧,晚了就瞧不上热闹了。”杨若晴继续慢条斯理喝着碗里的牛奶,一点儿要去看热闹的心思都没有。
这种热闹对她来说,与其在第一现场看,她更倾向于从刘氏她们那里听。
边听边脑补,更有意思。
现场看,闹哄哄的,看了烦躁。
“好吧,那我就去了,回头有啥情况我再过来跟你说哈!”
最后一个‘哈’字说完,刘氏早已一阵风般冲出了骆家灶房,脚下生风直奔前院而去。
杨若晴笑着摇摇头,这个四婶啊,都一把年纪了,腿脚还这么好。
不过,真要让她去干活,那就不行了,不是头痛就是胳膊痛,天天把懒字和馋字贴在脸上。
不过还别说,这样的女人,天生命不差的,命里自带口粮。
如今儿女们,都很不错,不管是女婿还是儿媳妇,都很孝顺。
杨华明年轻时候有点放浪形骸,如今年纪上来了,也收心回归了家庭。
所以说刘氏这种女人,命还是不错的,生来注定就是吃吃喝喝,到处玩玩转转,说说闲话。
“夫人,还有牛奶,要不要再续一碗?”蓉姑走了过来,温声问道。
杨若晴摇头:“不喝了,对了,早上将军吃了多少?”
一大早,骆风棠就早早起床收拾了一下,吃过早饭去了周家村。
可能要到晌午之后才能回来,中间要留在周家村陪着骆铁匠一块儿守灵。
这件事……其实很消耗能量的。
蓉姑仔细回想了下,说:“娘军吃了一只鸡蛋,一碗蛋炒饭,配了筷子咸菜,然后又吃了一只鸡腿就出门了。”
杨若晴点点头,“嗯,知晓了。”
吃过早饭,杨若晴去了库房,手里拿着一份清单。
关于明日去周家村吊唁,要送很多东西,虽然骆风棠已经把这些东西准备了七七八八,但还是有一些东西没有来得及准备。
比如说:几匹老布。
所以杨若晴吃过早饭,闲着也闲着,就顺道来库房帮他把清单上的其他东西给补齐。
……
而此时,大路对面的小二房,却是人声鼎沸。
四喜爹,带着大喜,二喜,以及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四喜娘,一家几口一块儿来了小二房登门赔罪,顺便接绣红和四喜回去。
在他们几人身后,估计小半个长坪村的闲人,都循着这动静跟到了小二房的院子门口来看热闹。
还有一半的村民们虽然没有跟过来,但却在池塘边,塘坝上,老枫树底下,又或者院子门口和巷子口那些地方扎堆。
一个个议论的话题,也都是围绕四喜家的事儿展开的。
小二房。
杨永进杨永智兄弟都在。
院子门开开着,放了四喜爹几个人来到了堂屋。
四喜娘没有进来,被四喜爹丢在堂屋门口,让她跪着。
四喜娘一个‘不’字不敢说,像一只鹌鹑,缩着脖子跪在堂屋门口,只是不停的掉泪。
在自家院子里,以及往小二房来的这一路上,她已经被四喜爹给打惨了,打怕了。
往常她男人打她也就是打两耳刮子,或者踹两脚就完事了。
今个这番打,是真的往死里打,拳拳到肉的那种。
尤其她生的儿子们,甭管是大喜还是二喜,都吓得不敢吱声,两个儿媳妇也不敢帮她说句求饶的话。
甚至大伯哥和大嫂他们,还在旁边煽风点火。
这一番操作下来,四喜娘心里是又凉又怕。
尤其之前四喜爹用力掐着她脖子把她从布满荆棘的墙头像拖死猪那样拖出来的时候,荆棘划破她的皮肤固然疼痛,但男人呐铁钳子般的大手死死勒在她脖子上,让她差点就死了!
当一个人近距离感受过死亡,就会害怕,此刻四喜娘就是如此,吓得一声不敢做,唯恐自己的话语刺激到了大家,引来更加猛烈的肘击和拳击。
堂屋里。
杨永进黑着脸坐在主位,曹八妹坐在他旁边。
在他们对面的位置,坐的是四喜爹。
杨永智和四喜坐在杨永进和曹八妹身后的长凳子上,而大喜和二喜,尽管这堂屋里存在很多空凳子,但他们两个是没有位置的,兄弟俩也是耷拉着肩膀站在四喜爹的身后。
至于绣红,她待在后院自己屋子里,压根就没到前院堂屋来。
虽是亲家,上回正月四喜爹他们过来拜年,杨永进是非常热情客气的招呼着,但这回,进屋到现在,四喜爹面前的桌面上空空如也,曹八妹是故意没给他泡茶的。
因为,她觉得他不配!
尽管昨夜锁门的事跟他无关,但是,驭内不严,就是他这个一家之主的过失!
堂屋里的气氛是非常的尴尬和压抑,但是,四喜爹作为登门赔罪的一方,即使脑门上一直在冒冷汗,他也还要硬着头皮跟杨永进和曹八妹这里赔礼道歉。
“……昨夜的事情,是我家这个死婆娘的错,孩子们受了委屈。”
“也都怪我,我昨夜若是不出去打牌就好了,今个我早上回来,知晓了这一切,我把这婆娘好一顿教训。”
“这婆娘也晓得自己错了,我专门把她带过来,当面给绣红丫头,给两位亲家公,亲家母赔罪!”
“你们要打还是要骂,尽管招呼,这些都是我们该受的!”
四喜爹说完这番话,感觉自己结了这门亲后,因为自家婆娘的屡次作妖,连累自己把这辈子没做过的事情全都尝试了个遍!
从下大牢,到做低伏小,负荆请罪,真的是把一辈子积攒的老脸全都送到人家面前,给人家当鞋底板使!
杨永进自始至终冷着脸子,只沉默的听着,然后沉默的喝茶,不发表任何语言,这让四喜爹心里更慌,因为压根就摸不准杨永进心里作何想。
平时喜欢说话的亲家母曹八妹今天也一反常态不吭声。
这让堂屋里的气氛更加的尴尬和压抑,四喜爹把能说的,不能说的,全都说了个遍。
可是说完后,人家就是不表态,这堂屋里就他一个人在那说,说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哑口无言了,不知道还能说出点什么来!
好在,这堂屋里,终于有了除了他之外的另一个人的声音。
“亲家公,我二哥二嫂都已经被你们家这奇葩的做法给气得什么都不想说了,我是绣红的三叔,我也是旁观者清,我来说两句。”杨永智放下茶碗开了口。
四喜爹如蒙大赦,赶紧抬起头期待又虔诚的望向杨永智,“她三叔,您说您说,我们父子几个听着呐!”
大喜和二喜也都跟着抬起头,恭敬的望向杨永智。
杨永智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跪在门口的四喜娘,眉头皱起。
“你们家这个婆母啊,咋说呢,你们不信就去村里打听打听,虽说婆母搓磨儿媳也不是啥稀罕事儿,十年的媳妇熬成婆嘛,总得在晚辈跟前耍下威风,”
“可是,就算是搓磨,挑刺儿,找错,也得师出有名,不存在无缘无故好端端的搓磨,那就不叫搓磨,那叫找茬,那叫针对!”
“尤其像昨夜那种情况,别人家爹妈,儿女们大晚上的没回来,会悬着心守在灯下等,咱都是当爹妈的,咱都清楚。”
“可你家呢?竟然还故意把门栓上不给进,两个孩子前院后院喊破了嗓子,一大家子人都在装睡!”
“这像话嘛?这还是一家人嘛?就算是隔壁邻居,也做不到这样狠心吧?”
四喜爹听得脸上除了苦笑就是愧疚,“这事儿不是人做的,那婆娘……猪狗不如!”
大喜和二喜也是低下头不敢吱声,因为昨夜的事情,他们俩也有罪。
曹八妹这时终于憋不住说了话:“大喜,二喜,你们都是四喜的兄长,更是成年人,自己也当了爹。”
“你们娘不让你们给四喜他们开门,你们就真的言听计从,你们像兄长?”
大喜和二喜羞愧的对视了一眼,二喜垂下头不敢看曹八妹的眼睛,大喜涨红了脸,“对不起婶子,是我们的错,我们往后再不被我们娘唆使做坏事了!”
曹八妹冷笑:“你们兄弟要赔礼道歉的,不是我,是四喜和绣红!”
大喜点点头,从四喜爹身后挪出来几步,躬身作揖对四喜说:“四弟,是大哥的错,大哥给你和四弟妹赔罪!”
二喜也赶紧跟了过去,学着大喜那样做着同样的动作:“二哥也是太懦弱了,二哥保证往后再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四喜爹看到两个儿子这副姿态,悄悄松了一口气,他又去看四喜。
却见四喜自始至终都绷着脸,“大哥,二哥,你们这赔罪我接受,因为我是你们弟弟。但是,我却不能代替绣红,她有她的想法!”
大喜二喜都还保持着弯腰作揖赔罪的姿势呢,手臂都没放下来,听到四喜这块,兄弟俩悄悄对视了一眼。
四弟啥意思?
难道还要当面跟绣红那里再做一遍?
可他们两个是男人啊,还是大伯哥和二伯哥……
四喜接着又说:“就算我接受你们的原谅,若是绣红不接受,那我肯定还是向着绣红的,因为她是我媳妇儿,她嫁到我们家来,不该受到这样的待遇!”
“你们想想,大嫂和二嫂,乃至三嫂,她们谁被这样苛待过?”
“所以,甭管是你们,还是爹,我今个就把话说开了吧,”四喜也懒得坐了,站起身来到桌边,直视着面前的父兄仨。
“你们说一千道一万,最后不就是想要我们把门锁打开么?”
“你们跟我们这里任何一个人赔礼道歉博得原谅,都不行,因为钥匙在绣红的身上。”
“只有她接受了你们的道歉,锁才能打开。”
“另外,我们,还有三叔,我岳父岳母,我们谁都不可能去绣红面前,帮你们说半个字的好话,”
“你们想要她的原谅,凭自己本事!不要在我们这里浪费功夫了!”
四喜这番话说完,四喜爹和大喜二喜几个只感觉一盆凉水泼了个透心凉。
敢情说了这么多,姿态放得这么低,说得口干舌燥连口茶水都捞不着,到最后竟然又回到了原点?
四喜爹他们感觉自己被戏耍了似的,耐心一点点消磨掉,心里渐渐升起一股子无名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