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火所过之处,他们祭出的法器瞬间被引燃,飞剑融化,盾牌碎裂,连带着修士本身也被卷入火中,发出凄厉的惨叫,顷刻间便化为飞灰。
短短数个呼吸,便有上百件法器、十余件低阶法宝在神火中损毁,修士们的攻势不由得一滞,脸上露出惊惧之色。
刘醒非眼神一凝,他深知六乙丙丁神火的厉害,此火专克器物,寻常法宝遇上,也难逃被焚毁的命运。
“钧天壶,出!”
刘醒非低喝一声,探手一挥,一尊白玉小壶凌空飞起,壶身之上雕刻着日月星辰,甫一出现便暴涨数倍,壶口张开,一股浩瀚的吸力席卷而出。
那些原本要被神火吞噬的法器、法宝,顿时被这股吸力牵引,纷纷朝着钧天壶飞去。
“想抢?”
田天君怒喝,操控着一道橙色神火,直扑钧天壶而去。
刘醒非眼神一凛,灵力催动到极致,钧天壶的吸力再增,硬生生将三十余件品相上佳的法器、三件中阶法宝吸入壶中。
几乎在同时,那道橙色神火已然杀至,刘醒非不敢怠慢,连忙收起钧天壶,侧身避让。
神火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将身后一名修士连同他的法宝一起化为灰烬,灼热的气浪让刘醒非都感到一阵心悸。
他抬头望去,只见四道神火交织成一张火网,朝着己方修士铺天盖地而来,若是被这火网笼罩,恐怕半数修士都要殒命于此,剩下的也难以再组织攻势。
“贪狼旗,挡!”
刘醒非再次祭出一件法宝,一面黑色的旗帜迎风招展,旗面上绣着一头狰狞的贪狼,甫一展开,便有无尽的阴气从旗帜中涌出,形成一道黑色的屏障,挡在火网之前。
滋滋滋——
神火与阴气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黑色屏障剧烈震颤,阴气被神火不断消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贪狼旗虽是一件不错的防御法宝,但终究是单一属性,面对六乙丙丁神火这种天地异火,显然力不从心。
“不够!”
刘醒非眉头紧锁,不敢有丝毫迟疑,再次探手,取出了另一杆旗帜。
这杆旗帜比贪狼旗更为诡异,旗身漆黑如墨,上面缠绕着无数冤魂的虚影,正是他早年所得的万魂幡!
“万魂幡,助我!”
刘醒非灵力灌入万魂幡中,顿时,幡身剧烈晃动,无数厉鬼的哭嚎声从幡中传出,更浓郁的阴气汹涌而出,与贪狼旗的阴气汇合,黑色屏障瞬间变得凝实了数倍,勉强抵挡住了神火的侵蚀。
然而,就在刘醒非的万魂幡全力催动的刹那,异变陡生!
藏器殿的角落,一处堆满了废弃器物的阴影之中,一杆破破烂烂的旗帜不知何时飘了起来。
这杆旗帜比刘醒非的万魂幡要大上一圈,旗身布满了裂痕,颜色暗淡,看上去早已失去了灵性,可此刻,它却在刘醒非万魂幡的牵引下,缓缓升起,朝着玉台方向飘来。
“那是什么?”
孙春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刚才冲杀之时,分明见过这杆破损的旗帜,只当是件废弃的残次品,没想到此刻竟会自行飘动。
刘醒非也察觉到了异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杆破损旗帜中,蕴藏着一股极其庞大、极其纯粹的阴寒之力,而且这股力量与他的万魂幡,有着某种奇妙的共鸣。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那杆破损的万魂幡已然飞到了刘醒非的万魂幡旁。
两道黑色的光华瞬间连接,破损万魂幡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暗淡的旗身重新焕发出幽光,而刘醒非的万魂幡,则像是找到了归宿一般,主动朝着破损万魂幡靠去。
轰!
一声巨响,两杆万魂幡在半空中合而为一!
刹那间,无尽的阴气从合一的万魂幡中爆发而出,如海啸般席卷整个藏器殿。
原本被神火照亮的殿宇,瞬间被黑暗笼罩,伸手不见五指,连修士们祭出的灵光都被这浓郁的阴气压制,变得黯淡无光。
天空之上,乌云汇聚,一道道黑色的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黄豆大小的黄色浊雨从天而降,雨滴带着刺骨的阴寒,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地面竟被腐蚀出一个
个细小的坑洞。
“这……这是什么雨?”
一名修士伸手接住一滴浊雨,瞬间感到一股阴寒之力顺着手臂涌入体内,经脉都被冻结,不由得发出一声痛呼。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所有人的耳边,都充斥着无尽的厉鬼哭嚎之声。
这些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充满了不甘、怨恨与痛苦,直刺心神,修为稍弱的修士当场便心神失守,七窍流血,陷入了疯癫状态。
孙春绮运转灵力护住心神,脸上露出惊骇之色:“好强的阴煞之力!这合一后的万魂幡,怕是已然达到了极品法宝的级别,甚至……超越了极品法宝!”
而那原本势不可挡的六乙丙丁神火,在黄色浊雨的冲刷下,竟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
赤、橙、黄、蓝四道神火,被浊雨浇得噼啪作响,原本灼热的温度迅速下降,片刻之后,那漫天火网便彻底熄灭,只留下一缕缕青烟,在阴气中消散无踪。
玉台之上,田天君、大洞真人、周天君三人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尤其是田天君,他死死盯着那杆在半空中缓缓转动、阴气缭绕的万魂幡,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不……不好!”
田天君失声尖叫,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这……这是那件未完成的法宝!当年门内耗费百年心血,搜集亿万冤魂炼制的至尊级万魂幡!它……它竟然没有被毁,还与这小子的万魂幡融合了!”
大洞真人和周天君闻言,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失。
他们自然知晓那件未完成的至宝,当年因为炼制过程中出现意外,法宝失控,宗门高手也因此身受重伤,后来便对外宣称这件法宝已然损毁,没想到它竟然一直被弃在藏器殿的角落,今日竟被刘醒非的万魂幡引动,完成了最后的融合!
合一后的万魂幡,阴气愈发浓郁,黄色浊雨越下越大,厉鬼哭嚎之声响彻天地。
藏器殿的玉石地砖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龟裂,殿宇深处的禁制在阴煞之力的侵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裂痕蔓延开来。
刘醒非感受着体内与万魂幡建立起的紧密联系,心中也是震撼不已。
此刻的他,仿佛成为了万鬼之主,无数厉鬼的力量供他驱使,那股庞大的阴寒之力,让他的修为都隐隐有所松动,似乎随时都能突破当前的境界。
他握着合一后的万魂幡,抬头望向玉台之上惊慌失措的三人,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田天君,大洞真人,周天君,你们的法宝已破,今日,这藏器殿,还有你们三人的性命,都留下吧!”
话音落下,刘醒非挥动万魂幡,无数厉鬼虚影从幡中冲出,在黄色浊雨的加持下,朝着玉台之上的三人扑去。
孙春绮也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带领着剩余的修士,再次发起了冲锋。
藏器殿内,阴煞弥漫,厉鬼横行,一场更为惨烈的厮杀,已然拉开了序幕。
而那杆合一后的万魂幡,在黑暗中熠熠生辉,成为了这场大战中,最令人心悸的存在。
藏器殿的穹顶早已被浓郁到化不开的阴气遮蔽,昔日流光溢彩的玉石梁柱,此刻竟蒙上了一层死寂的灰黑,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刘醒非手中的至尊万魂幡凌空舒展,幡身不再是单纯的漆黑,而是交织着淡淡的血色纹路,无数厉鬼虚影在幡面上下游走、嘶吼,每一次晃动,都引得天地间的阴煞之力疯狂汇聚,如涛浪般席卷四野。
黄泉血雨越下越急,不再是最初的黄豆大小,而是化作了瓢泼之势,暗红色的雨滴带着刺骨的阴寒与浓烈的血腥气,砸在地面上溅起朵朵诡异的血花。
这些血雨并非凡物,而是由亿万冤魂的怨念与精血凝结而成,落在修士身上,不仅能侵蚀灵力,更能直接刺痛神魂,修为稍弱之人,顷刻间便被血雨浸透,浑身溃烂,在厉鬼哀嚎声中化为一滩血水。
“嗷嗷——!”
万鬼哀嚎之声愈发凄厉,仿佛要将亘古以来的怨恨尽数宣泄。
有的厉鬼面容扭曲,带着被刀剑屠戮的伤痕;有的魂体残缺,显然是死于战火屠城之下;更有无数妇幼老弱的虚影,哭声悲怆,听得人肝肠寸断,心神俱裂。
这些冤魂被至尊万魂幡的力量牵引,在藏器殿内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黑色魂潮,盘旋往复,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了细密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六乙丙丁神火早已没了半分气焰。
那原本能焚山煮海、炼化万物的天地异火,在黄泉血雨的冲刷与阴气的包裹下,如同被泼了冷水的炭火,噼里啪啦地发出最后几声挣扎的脆响,便彻底熄灭。
残存的火星刚一冒头,就被瞬间涌来的阴煞之力掐灭,连一缕青烟都未能留存。
焚天炉依旧悬浮在玉台之上,炉身的符文黯淡无光,三足微微颤抖,竟像是在畏惧这至尊万魂幡的威势。
周天君僵在原地,双目圆睁,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呆滞。
他一身金袍早已被黄泉血雨打湿,暗红色的雨滴顺着袍角滴落,在脚下积成一滩小小的血洼,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杆在阴云中若隐若现的至尊万魂幡,嘴唇哆嗦着,反复呢喃:“开什么玩笑……这不可能……”
他猛地转头看向田天君,声音带着极致的震惊与一丝歇斯底里:“田兄!焚天炉!那可是我们铁冠道门的最强法宝啊!六乙丙丁神火乃天地至阳之火,专克阴邪,怎么会……怎么会被这阴物浇灭?!”
周天君修行数百年,亲眼见证过焚天炉的神威。
当年宗门曾围剿一座万鬼窟,便是他催动焚天炉,以六乙丙丁神火瞬间炼化了窟中数十万厉鬼,连那窟底的万年阴脉都被烧得寸草不生。
可今日,这无往不利的神火,竟败在了一杆阴邪幡旗之下,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田天君站在玉台边缘,脸色比纸还要苍白,嘴角挂着一丝苦涩的自嘲。
他望着那漫天阴云与黄泉血雨,感受着空气中那几乎要将神魂冻结的阴煞之力,缓缓摇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也不知……我真的不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缓缓道出:“周兄,大洞道友,你们只知焚天炉是宗门最强法宝,却未必知晓这杆万魂幡的来历。它并非寻常邪器,而是……而是我们铁冠道门扶龙庭的失败之作。”
“扶龙庭?失败之作?”
大洞真人眉头紧锁,抚着长须的手微微一顿。
“田兄,此事我似乎略有耳闻,却从未知晓详情。”
“此事乃是宗门禁忌,若非今日此宝重现,我至死也不会提及。”
田天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惋惜,有恐惧,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奈。
“那是三百年前,大罗王朝气数将尽,正逢三百年一次的国运交替大劫。天下大乱,兵戈四起,诸侯割据,群雄逐鹿,中原大地战火连绵,民不聊生。”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当时,宗门内有一位惊才绝艳的人,道号王道真。也就是本派现今的掌教至尊,他眼见天下大乱,尸横遍野,心中却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反正战乱已起,要死的人不计其数,与其让这些生魂白白消散,不如加以利用,为宗门祭炼一件震古烁今的至宝。”
“而这件至宝,便是至尊级万魂幡。”
田天君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寒意:“王道真算出,大罗末年的战乱,乃是千年难遇的劫数,死的人越多,怨气越重,炼出的万魂幡威力便越强。他说服了当时的宗主,暗中布下无数聚魂阵,收集战乱中死去之人的生魂与怨气,日夜祭炼。”
“起初,一切都还顺利。”
大洞真人喃喃道。
“可后来为何会失败?”
“因为死人太多了。”
田天君苦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无尽的唏嘘。
“凡事过犹不及,谁也没想到,大罗末年的战争会那般频繁,那般惨烈。诸侯之间相互攻伐,屠城之事屡见不鲜,一城数万、数十万百姓,转眼便化为枯骨。更别提后来大乾铁骑入关,为了震慑反抗势力,更是所过之处,鸡犬不留,血流成河。”
“如此庞大的生魂,如此深重的怨气与杀业,早已超出了王道真先祖的预料,也超出了万魂幡能够承载的极限。”
田天君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那不是百万、千万生魂,而是数以亿计!每一个生魂都带着滔天的恨意与不甘,每一滴鲜血都凝聚着难以化解的业力。万魂幡虽然吸收了这些力量,却再也无法控制。”